这红纸看着眼熟,像是隔壁街做白事那家裁剩下的边角料,拿在手里糙得慌。
没等乔家野琢磨出这帮人要干什么,头顶那片乌云就像是被谁捅破了尿泡,连个雷都懒得打,直接往下倒水。
“哗啦——”
这雨下得太急太狠,带着股要把青川县这层地皮给扒下来的架势。
“卧槽,收摊!我的乾隆御笔!”乔家野怪叫一声,转身就要去抢救挂在最显眼处的那幅画。
那是一幅号称“青川第一笔”的古画,其实是他上周花三十块钱从废品站淘来的不知名涂鸦,正准备编个“落魄秀才酒后狂草”的故事卖个好价钱。
可惜晚了一步。
暴雨像是长了眼睛,顺着棚顶的破洞,精准地在那幅画上浇了个透心凉。
劣质的墨汁遇水即化,顺着纸张纹理往下淌,原本那是个骑驴的道士,这会儿糊成了一团黑漆漆的煤球。
“别扯!纸湿了,一扯就烂!”高青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刚换下来的UV镜盖,试图去挡那股水流。
但画已经废了。
就在乔家野心疼那三十块钱成本的时候,那团化开的墨迹突然诡异地停住了。
黑色的墨水像是遇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阻隔,沿着一个长方形的轮廓缓缓绕开。
空气里莫名飘起一股甜腻的味道,不像是雨水腥气,倒像是……
“茉莉花糖浆?”高青鼻翼动了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有人用糖浆在宣纸底下写了字,干透了看不出来,遇水糖化,墨就挂不住了。”
随着雨水持续冲刷,那个长方形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是道士,也不是毛驴。
那是一个工牌的形状。
上方是一行端正的宋体印刷字:“青川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
中间是用茉莉糖浆手写填上去的三个字,因为糖分融化,字体显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在这个满是酸笋味和泥腥味的暴雨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乔建国。
乔家野在那一瞬间,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连带着呼吸都被这漫天的雨水给呛住了。
这个名字,他在福利院那本发霉的档案袋里见过。
那是他那死鬼老爹的名字。
档案上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系工地事故身亡,尸骨无存。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像是帕金森晚期。
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摸出一张废弃的SIM卡——这是他平时用来刮彩票或者清理手机听筒积灰的工具。
他用卡片的锐角,在那层半融化的糖浆上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下。
“滋啦。”
糖浆被刮去,底下的宣纸竟然透出一层青灰色的底纹。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宣纸,而是一层薄得像蝉翼一样的水泥纤维布。
随着他手里的SIM卡不断刮擦,卡面芯片接触到那层纤维布,竟然像是通了电一样微微发热。
原本空白的地方,一行细若游丝的字迹缓缓浮现,不是写上去的,更像是从纸张纤维里生长出来的:
“你爸砌的老桥,根在你脚下。”
轰隆!
迟来的惊雷终于炸响,震得乔家野耳朵嗡嗡作响。
老桥?
青川县只有一座老桥,就在夜市街的尽头,那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筑,早就被定为危桥封锁了,桥墩子上长满了青苔和爬山虎。
“让开让开!都杵这儿当避雷针呢?”
陆阿春的大嗓门穿透雨幕,她手里端着那碗没送出去的“加料”酸笋汤,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她看都没看乔家野一眼,径直走到巷子口,也就是正对着老桥方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