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把青川县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暴雨如注,瞬间浇灭了夜市刚升腾起的热气。
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扯篷布,游客尖叫着往骑楼下躲。
唯独高青没动。
她借着“春姨花甲粉”摊位前那滚滚升腾的蒸汽,手里拿着那张还在滴水的底片,眼神死死盯着那一团白茫茫的雾气。
乔家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雨水打在滚烫的汤桶外壁,激起更浓烈的白雾。
在那团翻涌的蒸汽深处,竟然慢慢浮现出一个穿着旧式蓝工装的人影。
那影子佝偻着背,动作僵硬地在虚空中比划着什么,像是在用一把看不见的铲子修补空气。
“这……这是老乔?”旁边的卖臭豆腐的老李吓得手里夹子都掉了,“我就说这桥墩子不能乱动,招来了吧!”
乔家野心里猛地一紧,那背影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下意识想喊一声“爸”。
但他很快闭上了嘴。
他看见那个“鬼影”头顶上,歪歪斜斜地扣着一顶明黄色的安全帽。
那是他十分钟前刚从地摊角落翻出来扣在自己头上的。
那帽子是当年大桥坍塌清理现场时留下的遗物,内衬里还用红漆写着“乔大山”三个字。
此时此刻,乔家野正蹲在桥墩的一处凹陷里,手里攥着一把不锈钢饭勺,正死命地往水泥缝里抠那一层刚长出来的青苔。
他是想把这几个字刻得深一点,免得被雨水冲没了。
蒸汽里的“鬼”,其实就是蹲在桥墩子底下的他自己,经过两层玻璃折射和水汽漫射形成的“海市蜃楼”。
但周围人不这么想。
游客们已经开始举手机了,甚至有人哆哆嗦嗦地问这能不能许愿。
“许个屁的愿,那是科学现象!”乔家野心里吐槽,但身体很诚实。
系统的羊毛就在嘴边,不薅不是青川人。
他把饭勺往兜里一揣,压了压那顶并不合身的安全帽,从地摊上随手抓起一块批发价五块钱一斤的边角料玉佩,清了清嗓子:
“都别慌!这是吉兆!”
乔家野这一嗓子带上了他在夜市练出来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雨声。
“看见那雾里的人影没?那是唐朝显影玉散发出来的磁场!只要买了这块玉,放进滚烫的汤里泡三秒,心里想着谁,汤面上就能显出谁!”
“系统判定生效:善意谎言(抚慰思念)关联商品“仿古玉佩”与“花甲粉汤底”。”
“扣除今日额度1/3。”
“真……真的?”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挤过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十块钱,“我想看看我姥姥。”
“童叟无欺,无效退款。”乔家野接过钱,把那块玉佩递过去,顺手——极其隐蔽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刚才刻字时抠下来的桥墩水泥碎屑,假装是不小心蹭到的灰,随着玉佩一起扔进了陆阿春那口翻滚的汤锅里。
“哗啦。”
玉佩入水,那把水泥灰也融进了浓稠的酸笋汤里。
奇迹发生了。
那层漂浮在汤面上的红油,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引,迅速散开、重组。
油花扭曲旋转,竟然真的勾勒出了一张慈祥的老人笑脸,虽然模糊,但神韵极佳。
“姥姥!”小姑娘哭着喊了一声。
围观人群瞬间炸了锅,争先恐后地往乔家野手里塞钱。
乔家野一边收钱一边盯着汤锅。
随着投入的水泥灰越来越多,那汤面上的油花不再变幻脸庞,而是渐渐凝固成一个刚劲有力的汉字——“爸”。
那字体的笔锋,和他刚才用饭勺刻在桥墩上的一模一样。
乔家野感觉眼眶有点热,肯定是刚才被酸笋味儿熏的。
“都闪开!别挡着老娘驱邪!”
陆阿春一声暴喝,手里那个能当盾牌用的大铁勺猛地舀起满满一勺滚汤。
她根本没往碗里盛,而是抡圆了胳膊,直接将那勺带着火气的热汤泼向了半空中那团还在聚拢的蒸汽。
“呲啦——!!!”
热油遇冷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白雾瞬间被冲散,那个穿着工装的“鬼影”也随之消散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