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咱夜市有新规矩了!”陆阿春看着这一幕,转身对着外面探头探脑的摊主们喊道,“每天收摊前,各家都得往这地下的水道里浇一瓢水,水里必须混上自家的秘方调料!这叫‘百家水’,养咱自己的运!”
乔家野看着那两尾鱼顺着显影盘的溢流口,哧溜一下钻进了连接下水道的管子里,心里那个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五分钟后,地摊前的所有“唐朝显影玉”招牌全部撤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易的竹筒阵,上面插着几十根从隔壁装修队讨来的废弃PVC管,管口对着路边的排水渠。
一块崭新的纸板立在旁边:“今日特供:养双鲤许愿筒。
自助投喂,不收现金,心诚则灵,自己团圆。”
这买卖做得绝,连鱼食都省了,直接让顾客用自己的故事喂鱼。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林晚晴。
她手里没有硬币,也没有香烛。
她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张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感光相纸,那上面还残留着并未显影的白色药膜。
她笨拙地把相纸折成了一只小船,在船底用指甲重重地掐出了一个印记。
没有笔墨,但那折痕在路灯下却显得无比清晰——那是乔建国早年在病历本上签过无数次的“家”字。
小船顺着竹筒滑入幽暗的水渠,发出轻微的落水声。
几乎是同时,水渠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鱼跃声,仿佛是某种回应。
这一夜,青川夜市的下水道恐怕是全世界含糖量和含油量最高的地方。
直到黄昏再次降临,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陈年旧照片的色调。
高青站在骑楼顶上,按下了最后一次快门。
镜头里,是一幅足以载入青川县志的画面:
每一家摊位的招牌下,那原本不起眼的野薄荷枝条
虽然里面没有真的鱼,但每当风吹过,杯子里的水面都会荡漾出两条锦鲤虚影,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守护。
而在远处的老桥方向,那层常年不散的晨雾里,隐约传来了更多风铃的脆响。
那声音并不单调,混杂着不知道是谁家饭勺敲击瓷碗的节奏,听起来像极了那首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茉莉花》。
高青放下相机,低头查看着屏幕上的回放。
在那张最初的空白蒸汽图的电子版里,画面似乎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游弋在边缘的那两尾锦鲤,此刻正死死咬住那根红绳的两端。
红绳的中央系着那片来自塑料菩萨眼眶里的薄荷叶。
高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照片是静止的,但那根红绳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紧绷感,像是两端的鱼正在拼命用力,试图将那片薄荷叶扯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在那根濒临崩断的红绳正下方,原本空白的蒸汽背景里,似乎正在渗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如同血丝般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