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阿春没半点犹豫,端起那桶滚烫的酸汤,对着那片开满“罪”字的薄荷花就泼了过去。
“滋啦——!!!”
声音大得像是在炸油条。
那些白色的薄荷花接触到热汤的瞬间,并没有枯萎,而是像是被某种化学试剂显影了一样,迅速融化成一摊摊墨绿色的汁水。
蒸汽腾空而起,并没有四散,而是贴着地面盘旋。
随着汁水渗入地下,那一层厚厚的黑色焦痂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
而在最中心的位置,一道深深的刻痕显露出来,不再是那个“罪”字,而是一行刚劲有力的行楷:
“账本在此”
这字迹乔家野太熟了。
跟他那个装零钱的铁盒底部的刻痕一模一样,那是他爸的笔迹。
“原来在这儿……”乔家野喃喃自语,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这里的“在此”指的不是地面,而是这行字指向的那道墙缝。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保安换班的哨声。
“快点,老娘没空等你哭丧。”陆阿春催了一句,警惕地盯着入口。
乔家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并不重,里面塞满了这一夜他在夜市收集来的纸条。
“春姨花甲管饱”是陆阿春写的,字大得要把纸戳破。
“老吴臭豆腐免单”是隔壁那个抠门老吴写的,还心疼地在后面加了个“限一次”。
“高青相机永远有电”是那女人的狂草,透着股理性的傲慢。
几十张纸条,全是夜市摊主们最朴素的愿望,压着最底下一张乔家野自己写的:“爸,火灭了。”
他没有去挖那个所谓的账本,而是用手指扒开那依然滚烫的焦土中心,把这个铁盒深深地埋了进去。
这不是交易,这是镇压。
用这二十年的烟火气,镇住这十年的冤屈气。
“尘归尘,土归土,剩下的事儿活人办。”
乔家野拍实了土,站起身,感觉肩膀上那股灼烧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半小时后。
档案馆外的小巷阴影里。
高青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刚从乔家野雨衣上拆下来的存储卡。
她把一张新的显示屏递到乔家野面前,屏幕上播放的是刚才那一幕的延时增强画面。
“你看这里。”高青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当那些薄荷花瓣融化飘落的瞬间,那道墙缝里,隐约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牛皮纸,上面有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发票本。
乔家野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是足以让整个青川县地震的东西,也是能把周昭那一家子送进去踩缝纫机的铁证。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那相机。
他把手里刚才抠土弄脏的泥灰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一把将相机推回高青怀里,转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股子地摊小贩的痞气又挂回了脸上。
“这玩意儿太沉,我拿不动。”
乔家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要把那墙缝盯穿,“你是摄影师,只管拍。这种脏手又玩命的体力活……”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根用来撬锁的细铁丝,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我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