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档案馆的地下车库早就废弃了,生锈的卷帘门不仅没锁,还烂出了一个足够成年人钻进去的狗洞。
乔家野钻进去的时候,那件藏满摄像头的冲锋衣卡了一下,领口的硬块正好顶在他的锁骨上。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高青缝摄像头的技术跟缝尸体似的,每一针都透着股狠劲,硬邦邦的硌得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报纸味,混杂着死老鼠和机油发酵的怪味。
这里没有灯,只有高窗透进来的那点晨光,把灰尘照得像悬浮的虫卵。
他根本不需要费劲找,那个M3891的车位太显眼了。
别的车位上只有积灰和垃圾,唯独那个靠墙角的车位,黑得发亮。
那是一种被高温反复燎烧过的黑,像是一块坏死的皮肤硬生生贴在水泥地上。
而在那片焦土的中心,竟然违背植物学生长规律地冒出了一簇簇嫩绿的芽尖。
乔家野蹲下身,膝盖刚触地,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响,来自他左边袖口。
高青设置的这玩意儿比狗鼻子都灵,只要检测到异常光谱就会自动连拍。
就在这一声快门响起的瞬间,地上的嫩芽像是听到了发令枪,疯了一样地抽条、结苞、绽放。
那是野薄荷。
但不是那种用来泡茶的清爽样子。
这些薄荷花的花瓣惨白,边缘带着焦黄的卷边,每一朵绽开时都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乔家野屏住呼吸,盯着离他最近的一朵。
花瓣上的紫色脉络扭曲缠绕,随着花朵完全盛开,那些脉络竟然拼凑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汉字——“罪”。
一朵是“罪”,两朵是“罪”,放眼望去,那半平米的焦土上,开了满地的“罪”。
“这也太阴间了。”乔家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从兜里摸出一张还没开封的SIM卡。
这是他摊位上卖剩下的一批“所谓的”绝版靓号,其实就是废卡。
他把SIM卡贴着地面,按在了那层厚厚的焦黑物质上。
“喂,信号塔连上了,有屁快放。”他小声嘀咕着,启动了系统的“商品关联”逻辑。
虽然这卡卖不出去,但也算他名下的货。
几秒钟后,那张塑料卡片开始发烫,芯片位置滋滋冒烟。
一行像是被电流烧出来的焦黄小字浮现在白色的卡面上:
“此地饮汤十年,今醒。”
饮汤?
乔家野脑子里那一根名叫“线索”的弦猛地绷紧。
如果是别人可能想不通,但他是在夜市混大的。
他想起陆阿春那个总是散发着酸笋味的泔水桶,想起她前两天随口提过的一句:“我九八年那会儿,天天把卖不完的酸笋汤倒进档案馆后墙的排水沟,那沟直通地下。”
那排水沟,就在这墙根底下。
这哪是焦土,这是被那种极酸、极辣、充满怨气的发酵汤汁腌入味了的“培养基”。
“让开点,别烫着你的假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乔家野吓得差点原地起跳,一回头,只见陆阿春正费劲地从那个狗洞里往里钻。
老太太手里提着个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桶,头发上沾着两根枯草,显然这翻墙钻洞的活儿对她那老腰是个挑战。
“春姨?您怎么……”
“少废话,闻着味儿就来了。”陆阿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保温桶往地上一顿,“这地下的老伙计饿了,给我托梦说想喝口热乎的。”
她拧开盖子,一股子那种只有陈年老卤才有的酸爽味道瞬间盖过了车库里的霉味。
“这是给档案特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