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痛感来得太阴毒,不像是在皮肉上撒盐,倒像是骨缝里钻进了一只带着火星的蚁后。
乔家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那块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盲区”纸板被他捏出了指印。
他下意识地想去捂左肩,却被一只冰凉的手一把拍开。
别动,这玩意儿活了。
高青的声音贴着耳根传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
她根本不管大雨滂沱,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乔家野背上,手里那台硕大的单反相机镜头几乎要怼进乔家野的斜方肌里。
雨水顺着乔家野的脖颈灌进去,冲刷着那块灼痛的皮肤。
奇怪的是,那块蝴蝶状的红斑并没有被冷雨浇灭,反而像是在显影液里浸泡的底片,边缘开始疯狂地向外洇开。
原本模糊的红晕散去,皮肤纹理间渗出了青黑色的痕迹,像是有人用那种最老式的2B铅笔,在他肉里狠狠刻下了一串字符。
青A·M3891。
这字迹潦草、笔锋锐利,跟刚才焦木上的刻痕如出一辙,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狠戾。
这回不用高青解说,乔家野自己扭头瞥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随着他心跳加速,那一串铅笔字竟然像是呼吸灯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每闪一次,那股灼烧感就加重一分。
这哪是胎记,这分明是当年的目击证词,一直烙在他身上等着这一场雨。
这车牌号有点眼熟,眼熟得让我恶心。
乔家野咬着牙,把那个快要被雨水泡烂的纸板扔在地上。
还没等他脑子里的那根弦搭上,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让开!青川的车,得用臭豆腐油铺路才不打滑!
陆阿春不知什么时候把那个充满生化危机的油桶搬了出来。
老太太一脸横肉都在抖,端起那个积攒了半个月老油、黑得发亮的铁皮桶,冲着积水最深的路面就泼了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油,是炸臭豆腐剩下的陈年老卤,粘稠得像沥青。
哗啦一声,黑油泼进积水,瞬间在水面上炸开一层五彩斑斓的油膜。
路灯昏黄的光线打在油膜上,原本杂乱无章的光影突然像是被某种强磁场吸附,迅速归位。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还没来得及捂鼻子,就被地上的倒影惊得合不拢嘴。
那不是倒影,那是一张表格。
油膜随着雨点涟漪波动,竟在水面上拼凑出了一张泛黄的“一九九八年青川县公务车辆登记表”。
表格虽然扭曲,但那一行行黑字却清晰得像是刚才打印出来的。
而在表格的最顶端,赫然写着:“车牌:青A·M3891|归属:县二院院长专车|备注:特批”。
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我操,院长专车?
那年头能开这车的,全县也没几个吧?
刚才那鞋印也是那谁的,这车也是……那火……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但这回,没人再敢大声喧哗。
因为那个一直叫嚣着的周昭母亲,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油膜倒影,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瘫软地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现在白得像刚刷过腻子。
她认识那车牌。她比谁都认识。
乔家野看着那个油膜倒影,心里的那一团乱麻终于被这根线头猛地扯开了。
他顾不上肩膀的剧痛,转身就在摊位上一阵乱翻。
那些劣质的玉佩、塑料的手串被他统统扫进编织袋里。
他从帆布包最底下掏出一大把原本用来装蟋蟀的空竹筒。
都来看一眼啊!
今日特供‘问车牌许愿筒’!
乔家野把竹筒往摊位前一排,那一脸的油滑相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冷静,咱们不搞封建迷信,讲究个证据确凿。
这筒子里装的是人心,指的也是人心。
自己查,自己定罪!
他随手抓起一个竹筒,里面塞的不是签文,而是一张用感光纸折成的小箭头。
他几步走到周昭母亲面前,不顾这老太太惊恐的眼神,硬生生把竹筒塞进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