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姨,您不是要证据吗?
这筒子送您,别手抖,这玩意儿灵得很,它只指脏东西去过的地儿。
老太太像是被烫了手,下意识想扔,却发现那个竹筒里的感光纸箭头,在路灯下正死死地指向县城西边——那个方向,只有一个地方存着当年的旧档:县档案馆。
乔家野没再理会她,转头看向高青。
高青此刻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种医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取着地上的油膜样本。
她把样本凑到防水检测仪前,屏幕上跳动的波形绿得发慌。
这墨不对劲。
高青头都没抬,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冷,这里面掺了薄荷叶烧成的灰,还有一种特殊的焦糊粉末。
这种粉末只有在特定频率的雨声震动下才会显影。
你肩上的字,是被雨声‘震’出来的,不是泡出来的。
说完,她从那个百宝箱一样的摄影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透明防水罩,开始咔咔改装手里的相机。
夜深了,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那种湿冷的寒意却像是浸透了整座县城。
凌晨三点,夜市的喧嚣彻底归于死寂。
只有三无产品铺的一盏充电台灯还亮着。
乔家野独自蹲在那个还没卖出去的半身瓷菩萨像前,手里捏着一根炭笔。
他没在许愿,也没在算账。
他在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上写字。
那盒子以前是装零钱的,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底下一层薄薄的铁锈。
炭笔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爸,我找到火源了。”
只有这一句。
写完,他把炭笔一扔,盖上盖子,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委屈和那个即将揭开的真相一起封存进去。
高青站在二楼窗口,长焦镜头穿过雨幕,无声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取景器里,那个平日里满嘴跑火车的男人,此刻背影佝偻得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臭豆腐油混合的怪味。
乔家野把那个铁盒塞进破帆布包,拉上拉链,把鸭舌帽往下一压,大步走向巷口。
他的步伐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又像是怕被什么拖住。
刚走到臭豆腐摊那个拐角,一道黑影突然闪了出来。
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甩了过来。
乔家野手忙脚乱地接住,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雨衣。
穿上。
别去送死还把衣服弄脏了。
高青站在阴影里,手里摆弄着镜头盖,看都没看他一眼。
乔家野刚想贫两句,手一摸那雨衣的领口和袖口,脸色变了。
这哪是雨衣,这是件特工装备。
领口、纽扣、甚至袖口的魔术贴里,密密麻麻缝满了微型的睫毛摄像头,如果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那些只有米粒大小的硬块。
这……乔家野愣住了。
所有镜头都调好了,全焦段覆盖,自动回传我的云端。
高青转身就走,马尾辫在晨风里晃了一下,拍到了算你欠我十块钱。
记住,档案馆那个废弃车库的锁是声控的,别在那儿瞎嚷嚷。
看着高青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乔家野抓着那件沉甸甸的雨衣,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把雨衣往身上一披,那股子地摊小贩的混不吝气势又回来了。
欠十块?老子这就去给你拍个大片回来抵债。
他紧了紧背包带,朝着县档案馆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身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照亮了地上那个还没干透的、指向西方的油膜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