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灭,债清”。
“咔嚓咔嚓咔嚓!”
高青手里的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在她的取景器里,自动对焦的红框死死锁定了那团雾气中的字迹。
乔家野听到她胸前挂着的存储卡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电流嗡鸣,像是某种数据被强行写入了载体。
“清个屁的债!”
陆阿春一声暴喝,手里的保温桶抡圆了泼出去。
那剩下的半桶酸笋老汤,带着滚烫的热气,精准地浇在了那个还在喷火的配电箱上。
“滋——”
一股焦臭混合着酸爽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陆阿春站在蒸汽里,那一脸横肉都在哆嗦,指着乔家野吼道:“你个小兔崽子以为你爹当年烧账本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护住九八年那批下岗工人的安置款!那钱要是当时就被查出来,早就被这帮吸血鬼瓜分了!他是把钱变成了这面墙,把账本烧成了骨头!”
老太太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现在轮到你选了——是把这账本抠出来,让它见光死,变成周昭那个狗东西炒作的流量;还是让它就在这墙里活着,活成咱们夜市的一根骨头,谁想动咱们,就得先问问这墙答不答应!”
乔家野的手僵在半空。
他摸到了那个生锈铁盒的边缘,冰凉,硌手。
但他没有把铁盒往外拽。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纸条——“爸,火灭了”。
他盯着纸条看了两秒,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上猛地发力,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那道裂开的墙缝里。
“爸,火早灭了。”乔家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像是钉子,“该那个谁还钱了。”
随着纸团塞入,那面震动的墙体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三人没敢多留,顺着阴影快速撤离。
走到巷口时,高青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地的野薄荷已经全数凋谢,枯萎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最后竟然齐刷刷地拼成了一个箭头,直指县档案馆主楼那个黑洞洞的通风管道。
“嘶……”
乔家野突然捂住胸口,那是放着那张废弃SIM卡的位置。
那张卡此刻烫得像块红炭,隔着衣服都燎人。
他掏出来一看,原本焦黄的卡面上,又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明日辰时,春姨摊前,有人来赎罪。”
乔家野盯着那行字,喉咙里那股像是吞了玻璃碴子的剧痛瞬间翻了上来——这是今天第三次使用系统的代价。
就在刚才那个钻狗洞的功夫,他对着这张废卡随口胡沁了一句:“这卡能连通阴阳,
看来,
“怎么了?”高青注意到他脸色惨白。
“没事,嗓子冒烟了。”乔家野把卡攥进手心,忍着剧痛挤出一脸贱笑,“走,回去吃花甲粉。春姨,您刚才泼那桶汤的时候我就闻着了,这味儿不对,是不是加了压箱底的十年老笋?”
陆阿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死你个没良心的。”
三人消失在夜色里。
高青一直把相机挂在胸前,就在转弯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把快门调成了连拍模式,对着乔家野有些佝偻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在那一连串的照片回放里,最后定格的一帧画面让高青的呼吸骤停。
路灯把乔家野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那个影子的末端,分明分叉出了另一个稍显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形没有跟着乔家野往前走,而是正对着车库的方向,缓缓地、沉重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