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利爪抓过那锈蚀的管道外壁,原本坚硬的铸铁管竟然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簌簌落下大片铁屑。
那些铁屑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磁场牵引,聚拢,重组。
“叮。”
一枚由铁锈凝聚而成的钥匙形状物体,掉落在陆阿春早已伸出的不锈钢大汤勺里。
陆阿春看都没看那保安一眼,反手将这枚还在掉渣的“钥匙”捅进了档案馆后门那把挂着大锁的锁孔里。
没有任何阻滞,“咔哒”一声,那把困住真相二十年的锁开了。
高青像只灵巧的燕子,侧身钻进门缝。
不到十秒,她便扛着那个沉重的铁盒冲了出来。
“走!”
三人推着垃圾车狂奔。
颠簸中,铁盒底部的泥垢震落,露出一张被透明胶带封死在盒底的泛黄老照片。
借着昏暗的路灯,乔家野看清了那张照片。
那是九八年下岗工人的大合影。
年轻时的陆阿春还没这么胖,眼神倔强,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正是乔家野那个早就死得不明不白的爹。
两人的手指,共同按在那个账本上。
陆阿春瞥见那照片,那张常年挂着凶相的脸突然垮了,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满是鱼腥味的垃圾斗里。
“那个杀千刀的……”老太太声音颤抖,像是要把二十年的委屈都哭出来,“那晚火是你爸放的,他是想把我也逼走……可这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他的骨头!那是我……那是被那帮畜生吓流产的孩子啊!”
乔家野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怪不得。
怪不得陆阿春这二十年来守着花甲粉摊寸步不离,怪不得她对乔家野又打又骂却又护犊子似的护着。
她守的不是乔家野的爹,是她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还有那份用两条命换来的公道。
“嘀嘟——嘀嘟——”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色,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
“数据!数据不对!”高青突然惊叫。
她手里的相机疯狂闪烁红灯。
那张该死的存储卡像是中了病毒,所有的影像资料正在自动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诡异的空白图层。
她飞快地调出频谱分析软件,那空白图层上唯一的波纹并非杂音,而是一段清晰的人声声纹。
那是乔家野昨夜在墙缝前低语的那句:“该还钱了”。
这就是唯一的证据。也是唯一的钥匙。
警灯的红蓝光芒已经在巷口闪烁。
乔家野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怀里那个死沉的铁盒塞进高青怀里,然后用力将她推上了陆阿春正在拉动的垃圾车。
“带她们走!”乔家野冲着陆阿春吼道,那股混不吝的痞气此刻全化作了决绝。
“你干什么!”高青想要跳下来。
“记住——”乔家野背对着她们,声音沙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如果我今晚没回去,明天出摊就告诉那帮街坊,春姨的花甲粉汤底里,加了真心话。”
他转过身,迎向那刺眼的红蓝警灯。
衣兜里,那张废弃的SIM卡因为短时间内的高频触发,已经把布料烫出了焦痕。
喉咙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他想吐,但他还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要把这最后一次机会,用在刀刃上。
“第四次……只要不是为了自己,应该不算害人吧?”
他低声喃喃,伸手摸向那个已经被烫得微微变形的卡片,眼神里燃起两簇比警灯更疯狂的火苗。
巷子外,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赎罪者”,此刻应该已经跪在空无一人的地摊前了。
那骨灰盒一旦打开,撒出来的恐怕不仅仅是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