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有云:欺市井者,舌烂如腐笋。”陈劳念叨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拓片一碰到周昭额头上的汗水,上面的字迹竟然像活了一样渗进他的皮肤里。
原本还在满地打滚叫骂的周昭,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缝里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发黑的、散发着酸臭味的液体。
“呜……呜呜……”
周昭拼命想说话,但吐出来的只有半截像烂竹笋一样的东西,掉在地上,迅速化成了一摊黑水。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举着补光灯的那几个助理,吓得把器材一扔,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跑了。
“滴——”
高青手里的相机突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恢复了。”她顾不上看那边的惨状,一把拽住乔家野的袖子,把屏幕怼到他眼前,“你看这个波形。”
屏幕上,昨夜在车库拍到的那些由薄荷花雾气组成的箭头,此刻正跟这锅汤里那十七个旋涡的轨迹完美重合。
它们指向的不是什么档案馆,也不是什么乱葬岗。
那条线的终点,赫然是县财政局大楼底下的那个废弃金库。
“下一步怎么办?”高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家野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倒空的骨灰盒底部。
刚才陈劳揭走拓片的地方,露出了刻在木头上的一串编号。
M3891-18。
乔家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对这串数字太敏感了。
刚才在汤里看到的账本工号只到17,那这第18个是谁?
这格式看起来不像是工人的工号,倒像是……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档案里见过的那个编号。
那是他还是个婴儿时,因为吸入过量烟尘被送去急救的住院号。
原来,这第十八份债,是他自己。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这次听起来格外急促。
几个警察冲进人群,却不是冲着乔家野来的。
他们径直按住了还在地上捂着嘴抽搐的周昭——这家伙正像条疯狗一样,趴在路边的臭水沟旁,疯狂地舔舐着沟沿上的青苔,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药。
“收摊了。”
陆阿春不知何时盛了一碗刚煮好的花甲粉,递到了乔家野面前。
碗不大,粉也不多,汤清得能看见底。
“这是你爸当年留给你的。”陆阿春没看他,转身开始收拾那满地的狼藉,“吃了它,嘴里的债就算清了。”
乔家野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粉,喉咙痛得几乎无法吞咽。
他低下头,看见碗底沉着一枚铜钱。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五帝钱,铜锈斑驳的表面上,只刻了一个字:
“野”。
那是他名字的由来,也是他这辈子烂命一条的注脚。
他没用筷子,端起碗,仰头将那碗带着体温的汤一饮而尽。
那枚铜钱顺着汤汁滑进喉咙。
就在铜钱过喉的一瞬间,那股折磨了他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剧痛,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抹平了。
“系统判定:善意谎言闭环完成。惩罚解除。”
脑海里的提示音刚刚落下,高青手里的拍立得突然“滋滋”作响,自动吐出了一张照片。
乔家野还没来得及看,胃里突然腾起一股灼热。
那枚刚才吞下去的铜钱,并没有落在胃底,而是在胃酸的包裹下迅速变形、延展。
就像是一把刚出炉的烙铁,正试图在他的身体里,铸造成一把钥匙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