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细想,那块被他举在手里的碎玻璃竟然真的发生了变化。
原本残留的汽油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酸笋发酵味。
玻璃断口处渗出了一滴滴浑浊的液体,滴落在水泥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些液体并没有四散流淌,而是在嘈杂的人脚缝隙里,诡异地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直通夜市最深处那个卖毛血旺的摊位后方。
那是一条生路。
“少在这装神弄鬼!”局长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夺过旁边保镖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利剑般扫过人群,“所有人听着!协助罪犯潜逃同罪论处!都给我把路让开!”
光柱所过之处,没有一个人后退。
相反,那些平时为了几块钱摊位费能吵破头的摊主们,此刻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端起了手里的东西。
光柱打在老吴手里那碗刚出锅的臭豆腐上,那黑乎乎的豆腐块表面,竟然用卤水清晰地印着“M3891”这串编号。
光柱移向赵伯的糖画摊,那个本该画龙画凤的铜勺,此刻在石板上拉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工号,每一个工号都对应着当年那十七个绝户的姓名。
就连那个卖氢气球的小孩,手里捏着的几个气球上,也都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硕大的“还钱”二字。
“这……这是什么……”局长看着这满街的“罪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你们这是妨碍公务!”
“妨碍个屁的公务!”
陆阿春猛地掀开围裙,露出了腰间那条挂满了长短汤勺的宽皮带,那架势不像是卖粉的,倒像是西部片里的牛仔。
她一脚踩在汤桶边缘,指着税务局后巷那块早已斑驳的界碑,声音洪亮得能盖过远处的警笛:“看清楚了!那是界碑!按照青川县夜市自治条例第三条——只要还没过宵禁时间,任何执法队不得踏进油烟范围三米内!这是老规矩,也是这儿的法!”
哪有什么自治条例,这根本就是陆阿春现场瞎编的。
但就在她说出口的瞬间,夜市上空悬挂的那些老式灯泡同时闪烁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屏障仿佛真的沿着那条界碑升了起来,那几个试图冲过来的保镖竟然脚下一滑,像是撞在了一堵空气墙上,狼狈地摔成了滚地葫芦。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已经逼近了税务局的正门,显然,大部队到了。
“春姨今日免单!花甲粉管饱!不吃是傻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句极具煽动性的话瞬间点燃了围观群众的热情。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食客们,一听到“免单”,立刻化身为最天然的掩体,如潮水般涌向各个摊位。
“挤什么挤!排队!”
“哎呀别踩我鞋!”
场面瞬间失控。
局长和那一队保镖瞬间被这汹涌的人浪给冲散了,别说抓人,连站都站不稳。
“走!”
乔家野只觉得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裹挟进了人群。
他在人缝中踉跄前行,刚才还在身边的陈劳和陆阿春已经被挤散了。
“这边。”
高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收起了三脚架,一只手死死拽着乔家野的衣领,借着混乱,两人一头撞进了老吴臭豆腐摊后面那块油腻腻的深蓝色布帘里。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了一半。
布帘后的空间狭小阴暗,堆满了装卤水的塑料桶。
乔家野刚想喘口气,突然感觉一只冰凉枯瘦的手从角落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本发黄的旧账本。
账本的封面上,用指甲盖深深地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野”字。
乔家野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阴影深处,却只看到了一条漆黑的甬道。
那只手的主人已经不见了,只在布帘后那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留下一行还在渗水的湿脚印。
脚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一步步通向夜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