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枚指甲盖大小的铜质机芯,上面刻着一个繁体的“乔”字,做工粗糙得像个半成品。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那枚机芯的瞬间,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没有疼痛,只有一段突兀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强行插进脑海: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年轻的女人抱着个婴儿,正把这枚机芯塞进婴儿的襁褓里,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这机芯上的温度却烫得吓人。
“走!”
高青的反拉力把他拽回现实。
乔家野把机芯死死攥进手心,抬脚对着侧面墙上那幅用浆糊裱死的宣纸画狠狠一踹。
“哗啦!”
纸张破裂,露出了后面那扇低矮的暗门。
两人像是两只狼狈的地鼠,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身后,王强的怒吼声和周昭的忏悔声被浓烟彻底吞没。
“呕——”
钻出暗门的一瞬间,新鲜空气没闻到,一股浓烈的、发酵了至少三天的厨余垃圾馊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夜市后巷的垃圾集中点,地上满是污水和烂菜叶。
乔家野扶着膝盖,干呕了几下,喉咙里的灼烧感稍微退去了一些,但还是说不出话。
高青也没好到哪去,原本精致的冲锋衣上沾满了蜘蛛网和灰尘,正靠着墙大口喘气,手里的相机却依然抱得死紧——那是职业本能。
隔壁街区的警笛声还在狂响,红蓝光芒映照在巷子上方的夜空,像是一场荒诞的灯光秀。
“这……这是哪?”高青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乔家野没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五米处的一个废纸堆。
那里坐着个人。
陈劳。
这老头既没跑路,也没躲藏,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几捆废弃的硬纸板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那是乔家野地摊上用来锁三轮车的破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
“咔哒、咔哒。”
陈劳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锁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点被通缉的慌张,反而带着一种看戏后的意犹未尽。
看见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乔家野,老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比我想的慢了两分钟。”
陈劳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随手把那把破锁扔进旁边的污水坑里,溅起一摊黑水。
然后,他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全是油泥,看起来像是用来包过油条。
“啪。”
他把信封重重地拍在旁边那辆属于乔家野的电动三轮车座上。
乔家野瞳孔猛地一缩。
“别瞪着个牛眼看我。”陈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你妈没死。”
这一句话,像个炸雷,把乔家野脑子里刚理顺的逻辑线炸了个稀碎。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荷荷”声,想要质问,却无能为力。
陈劳似乎很享受他这副表情,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透出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她就在那本账本的最后一页,被那些‘真话’压得死死的。”
“乔小子,想让她‘活’过来,想知道你是谁、你那个破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头伸出一根枯树枝般的手指,点了点那本沾满油污的信封,又指了指远处警笛大作的街道:
“你得把这全县城的真话,都变成假话。”
说完,陈劳没再看乔家野一眼,转身走向巷子尽头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污渠。
渠边是一堵两米高的湿滑围墙,墙头长满了青苔。
他那原本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突然挺直了几分,单手搭上墙沿,动作轻盈得根本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乔家野下意识地想追,但脚下的步子还没迈出去,那个信封却像是有磁力一样,死死吸住了他的目光。
信封口微张,露出里面一张红色的纸角,上面隐约透着股让系统面板疯狂报警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