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野冲进“春姨花甲粉”的时候，店里的长条灯管正滋滋闪烁，像个心律不齐的垂死病人。

平日里那个见到顾客就笑得脸上褶子开花的陆阿春，此刻正撅着屁股，把几件换洗衣服胡乱往一个红白蓝编织袋里塞。

她动作太急，连旁边那锅熬了一宿、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高汤都顾不上了，汤汁溢出来，浇灭了煤气灶的小火苗，发出“嘶嘶”的惨叫。

“春姨，这么急着去旅游？”乔家野反手把卷帘门拉下一半，挡住了外面窥探的视线，声音冷得像冰镇过的啤酒。

陆阿春浑身一抖，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

那不是钱，也不是什么贵重首饰，而是一个硬得像石头、表皮已经长了一圈绿毛的豆沙包。

她猛地转身，那张平时总爱抹得惨白的脸上，此刻全是见鬼般的惊恐。

看到乔家野身后的高青和李月，她的眼神躲闪，下意识地去捡地上的那个过期包子，嘴里语无伦次：“阿野啊……姨、姨家里有点急事，回趟老家，店先不开了，以后也不开了……”

“回老家带个发霉的豆沙包干什么？留着路上当板砖防身？”乔家野一步跨过去，赶在她之前，一把抄起了那个带着馊味的包子。

入手冰凉，硬度堪比花岗岩。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顺嘴调侃两句这包子的杀伤力，但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那个钟楼里一闪而过的红痣。

他的视线扫过墙上的电子钟——00:03。

新的一天，次数刷新了。

乔家野没有半句废话，从收银台上抓起一支记号笔，在那层恶心的绿毛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这是“真言豆沙”，过期是因为它积攒了太多的秘密。

吃下去的人，消化系统会暂时与声带直连，只能呕出关于二十年前的真相。”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瞬间亮起金光。

“谎言生效。”

“关联商品：过期变质食品。”

“副作用预警：由于载体腐败严重，真相的出口将伴随强烈的生理排斥。”

“吃。”乔家野把包子递到陆阿春嘴边，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日的嬉皮笑脸。

陆阿春死死闭着嘴，眼泪把劣质睫毛膏晕成两道黑沟，拼命摇头。

但在系统那不讲道理的因果律强制力下，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接过那个长毛的包子，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那声音听得旁边的高青牙酸，仿佛咬的不是面食，而是干燥的石灰块。

陆阿春一边干呕，一边机械地咀嚼、吞咽。

随着那团发霉的死面疙瘩滑进食道，她整个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抠着柜台边缘，指甲都劈了。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陈劳……不是税务局的……”陆阿春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粗砺的颗粒感，眼神空洞得可怕，“他是第一个……他是最早摆摊的那批人里的‘觉醒者’……”

高青手里的录音笔指示灯疯狂闪烁，李月则迅速在平板上记录着关键词，脸色越发苍白。

“接着说！”乔家野盯着她，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腔。

“没有死……林婉没有死！”陆阿春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吐出一口酸水，整个人瘫软在地，却还是被迫继续说着，“她被做成了‘容器’……陈劳的那个破印章压不住那么大的因果，他需要一个活着的、心甘情愿的‘许愿载体’来帮他维持权势……她在地下……就在县政务大楼最底下的‘真话档案库’里，那是全县唯一一个系统无法覆盖的死角……”

轰的一声，乔家野脑子里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没死。

妈没死。

这二十年，她一直被那个疯老头关在地下，当成一个人肉电池？

就在这时，花甲粉店那扇半掩的卷帘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