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枯瘦的手指像是某种风干的鸡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
顺着陈劳的指尖看去,乔家野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比刚才在下水道里钻行时还要刺骨。
那不是普通的星河。
那是一排排悬浮在磁力架上的树脂球,密密麻麻,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
透过幽暗的底灯,能看见里面封存的并不是什么标本,而是内存卡、录音笔,甚至是一截截带着褐色血迹的断指。
“看见了吗?这就是青川县的‘底裤’。”
陈劳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虔诚,“这里面有某位大慈善家私吞善款的账本,有模范丈夫家暴致死的录音,还有那个刚才在外面叫得最欢的周昭,早年诱骗未成年粉丝的聊天记录。”
他推动轮椅,轴承发出碾过沙砾的细碎声响,停在乔家野面前三米处。
“乔家野,我知道你的系统是怎么回事。所谓的‘谎言成真’,不过是篡改现实的认知锚点。”陈劳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狂热的光,“我要你做的很简单。对着这些球许愿,把里面所有的真相,都变成永远无法被证伪的‘故事’。让那些罪恶变成传说,让这城市的秩序……永垂不朽。”
乔家野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吞咽一下都疼得想死。
他盯着那些球,心里那股荒诞感油然而生。
合着这老疯子不光是个搞玄学的,还是个拥有全服最大黑料库的GM?
这哪里是档案室,这分明是个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把半个青川县炸回原始社会的核武库。
这买卖,接不得。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在陈劳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的红木箱子。
那就是母亲照片里出现过的那个。
此刻,那箱子的锁孔处正缓缓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并没有扩散,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聚成一团。
一股铁锈味混杂着陈年的霉味钻进鼻腔。
乔家野下意识地抬脚要过去,手腕却猛地一紧。
高青死死拽住他,脸色惨白,另一只手举着那块还在发烫的平板,上面显示着这里的高能读数早已爆表。
她冲乔家野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别作死”。
乔家野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
他从兜里掏出记号笔,在满是油污的手背上快速写下一行字,递到高青眼前:
“不打开它,这局没法破。那是泉眼。”
高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端起相机警惕地盯着陈劳,手指扣在快门上,仿佛那是某种射击武器。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嗡鸣声穿透了厚重的地层传了下来。
那是经过大功率扩音设备放大的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那个清冷坚定的女声乔家野太熟悉了。
“我是李月!现在政务大楼外聚集了超过一万名市民!所有的直播信号虽然中断,但人的眼睛关不上!陈劳,如果你还要继续躲在阴沟里操纵这座城市,那我们就把这地皮掀开让太阳晒一晒!”
声音在地下空间引发了轻微的共振,头顶的灯带开始闪烁。
陈劳那张干枯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一下,原本掌控一切的从容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视的暴怒。
“晒太阳?好啊……那就都别活了!”
他猛地拍
“咔嚓——”
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磁力架瞬间断电。
那成百上千个装着整座城市黑料的树脂球,像是失控的冰雹,带着足以砸碎一切秘密的动能,呼啸着向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坠落。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
乔家野甚至能看清最近一颗球里那张内存卡的品牌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