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被分在了南锣鼓巷中段的一片区域,负责敲盆和挥舞绑了红布条的竹竿。任务相对简单,就是製造噪音和视觉干扰。
分组完毕,眾人一鬨而散,各自回家拿“装备”。
不一会儿,整个南锣鼓巷,不,是整个京城,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嘈杂的声浪海洋!
“咣咣咣!”
“咚咚咚!”
“哐哐哐!”
“哎嗨呦呦呦——”
“噼里啪啦——!”
“嗷——!嗬——!”
“那边!飞过去了!敲响点!”
“竹竿!挥起来!別停!”
锣声、鼓声、盆声、桶声、鞭炮声、人的嘶吼声、小孩的哭叫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直衝云霄。
天空中,不时有受惊的麻雀惊慌失措地飞过,根本不敢停留。
墙头、屋檐、树梢,到处是挥舞的竹竿、布条,彩旗(临时用床单、衣服改的)招展。
石磊拿著个破搪瓷盆,跟著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石山拿著一根绑了红布条的竹竿,有气无力地挥舞。李秀菊和石鑫也被安排了任务,在旁边摇铃鐺。
噪音太大了,面对面说话都得扯著嗓子喊。
“爸——!你说这得搞到啥时候——!”石磊衝著石山耳朵喊。
“不知道——!听上头的——!”石山也吼著回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耳朵都快聋了——!”石鑫捂著耳朵,小脸皱成一团。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旁边不知谁喊了一句口號,立刻引来一片有气无力的应和。
从早上六点多,一直到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透,这恐怖的噪音才逐渐停歇。
街道的干事用喇叭喊了“今天到此结束,明天继续”,人群才如蒙大赦,拖著疲惫不堪的身子,拿著手里已经敲变形的盆、敲破的锣、摇散架的铃鐺,麻木地往家走。
石磊觉得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开演唱会。世界变得朦朦朧朧,听不清切。
回到家,李秀菊跟他说话,他只看得到嘴动,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小磊!吃饭了!”李秀菊大声喊。
“啊妈你说啥”石磊也喊著回答。
“我说——!吃饭——!”李秀菊凑近他耳朵,提高了音量。
“哦!听见了!”石磊点点头,其实还是有点嗡嗡的。
石山坐在桌边,揉了揉太阳穴,嘆口气:“这比上一天班还累。”
匆匆吃了晚饭,几乎是囫圇吞下去的,谁也尝不出滋味,然后就赶紧回去休息了。
石磊洗了把脸,也没清醒,依旧累的眼皮打架。
接著,就准备上炕睡觉了。
他知道,明天战斗还將继续。
而且,为了“赶早”,恐怕起得比今天还要早。
毕竟,麻雀可不会睡懒觉。
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
外面,偶尔还能听到远处零星的、疲惫的敲打声,像是这场荒诞战役的余韵。
耳朵里的嗡鸣渐渐平息,被无边的困意取代。
睡吧。
明天,还得继续敲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