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石红绡接了通明院使的令牌,走马上任。
这新设的衙门,架子初搭,百事待举。
院址设在凤栖院旁一处不起眼却守卫森严的院落,石红绡将手下堪用之人逐步调入,订立章程,划分职司,忙得脚不沾地。
人人皆道石院使新官上任,必有几把火要烧,或是对外刺探,或是对内整肃。
岂料,这第一把火,烧得出乎所有人意料,更是烧得石红绡自己心头滴血——竟是狠狠烧向了自己从红巾帮带出来的老兄弟!
事起于云州城内一家新开的绸缎庄。
这日晌午刚过,通明院安插在市井的暗桩便传来急报:
三名身着半旧凤鸣军服饰的汉子,在绸缎庄内酒后闹事,不仅强夺了两匹上好的杭绸,还将上前理论的掌柜推搡在地,打伤了两个伙计,口口声声自称是“石院使的老兄弟”,谁敢阻拦?
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绸缎庄掌柜已哭喊着要去凤栖院告状。
石红绡闻报,脸色瞬间铁青。
她立刻遣人暗中查实,果不其然,闹事的正是原红巾帮的旧部,一个叫王二狗,一个叫刘三疤,为首那个砸店最凶、叫嚣最响的,竟是当年跟着她从漕帮一起杀出来的老兄弟——赵大锤!
此人膂力过人,性子粗豪,在红巾帮时也算一员冲杀在前的猛将,只是嗜酒如命,酒后常惹是非。
“混账东西!”石红绡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她深知,凤鸣军法纪森严,尤其讲究“爱民如子”,崔沅执掌的刑律对侵害百姓之举惩处极重。
此事若闹大,不止赵大锤几人难逃军法,更会连累红巾独立营乃至她这新任院使的声誉!
李昭华最恨的,便是军队祸害百姓。
她毫不迟疑,亲点一队通明院直属的执法卫,径往那绸缎庄。
到了地头,只见店内一片狼藉,赵大锤三人酒气熏天,犹在叫骂,那两匹杭绸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周围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面上皆有愤色。
“拿下!”石红绡一声令下,执法卫如狼似虎扑上。
王二狗、刘三疤见势不妙,还想挣扎,被几下打翻捆缚。
赵大锤醉眼惺忪,见是石红绡,竟还不怕,咧着嘴笑道:
“红……红姐!您来啦!这几个不开眼的商贾,竟敢跟咱们兄弟呲牙……您给评评理……”
“评理?”石红绡面寒如冰,走到他面前,指着地上呻吟的掌柜和伙计。
“带着军籍,白日酗酒,强抢民财,殴打百姓——赵大锤,这就是你跟我从漕帮杀出来,要讨的‘活路’?这就是咱们红巾帮当年立下的‘不害百姓’的规矩?!”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心。赵大锤被她厉色所慑,酒醒了几分,嗫嚅着说不出话。
“统统带回通明院,严加看管!通知刑房、红巾独立营教导官,即刻会同审理!”石红绡下令,毫不留情。
消息传开,红巾独立营内一片哗然。
有人觉得赵大锤等人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石红绡未免太不顾旧情;也有人认为军纪如山,正好借此整顿营中歪风。
昔日红巾帮的几个老人,私下里找到石红绡,求她看在往日情分上,从轻发落,至少保住赵大锤的性命。
石红绡闭门不见。
她调阅了赵大锤等人近年记录,发现这已非初犯,只是以往在运河上,抢的是为富不仁的商贾,打的也是对方护卫,且往往事后能遮掩或补偿。
如今入了凤鸣军,身处云州治下,竟将昔日匪气带到城内,欺压起守法百姓来!此风绝不可长!
崔沅亲自督办此案,证据确凿,审理极快。
依《凤鸣军律》,白日酗酒、擅离职守、强夺民财、殴伤百姓数罪并罚,王二狗、刘三疤判斩刑,首犯赵大锤,情节尤为恶劣,且系累犯,判腰斩!
判决一出,全军震动。红巾独立营内更是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的压抑气氛。
行刑前夜,赵大锤被允许见石红绡最后一面。
在阴冷的临时牢房中,昔日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蓬头垢面,镣铐加身,见到石红绡进来,扑通一声跪倒,涕泪横流:
“红姐!红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喝多了马尿就忘了形!
你看在咱们当年一起从漕帮杀出来,一起创立红巾帮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那掌柜做牛做马赔罪!红姐,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