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卧室的一个保险箱里,捧出了一只造型古朴的银质音乐盒。
音乐盒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蔷薇花纹,因为年代久远,银色已经有些发黑。
她轻轻转动了侧面的把手。
一阵空灵、却又带着几分诡异和不协调的旋律,在房间里响起。
那段旋律很短,不成曲调,更像一串杂乱无章的音符。
“就是这个。”
蕾切尔说。
“这算什么线索?”
杰奎琳听得一头雾水。
“这鬼东西听得我头皮发麻。”
伊莉莎白仔细聆听着,她的眉头微皱。
“这些音符的排列……不是任何一种我所知的乐理。”
“我父亲说过,这不是给活人听的。”
“不是给活人听的……”布莱恩重复着这句话,“那是什么意思?密码?某种只有死人才能解读的暗号?”
“那我们就得找个死人来问问了?”
杰奎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结果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线索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毛玻璃。
看得见,摸不着。
乔伦从众人身边走过,站到蕾切尔面前。
“不是给活人听的,那就别当个活人。”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
布莱恩第一个反应过来。
“字面意思。”乔伦视线依旧落在蕾切尔身上。“我有办法让你死一次。”
“什么?!”
这下连伊莉莎白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乔伦,你别开玩笑!那不是……”
毒液松鼠从乔伦的衣领里探出脑袋,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
“哦哦哦!我懂了!是假死药!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主人,你好浪漫!”
“我不用药。”乔伦看着一脸警惕的众人,“我可以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打出来。”
“你的身体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但你的灵魂是清醒的。如果那段旋律真的是给非活人听的,你的灵魂或许能听懂它在说什么。”
这番解释比他直接说杀了她还要惊悚。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只有那只音乐盒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那段诡异的旋律。
“灵魂……打出来?”
“这太荒谬了!也太危险了!万一灵魂回不去了怎么办?”
“布莱恩,冷静点。”
伊莉莎白伸手按住自己哥哥的手臂,她转向乔伦,神情凝重。
“可行吗?”
“那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乔伦反问。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是啊,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同意。”
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同意你的方法。”
“蕾切尔!”布莱恩急了。“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
蕾切尔打断他。
“队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玻璃娃娃。”
她抬起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露出了学者之外的锋芒。
“范海辛的血脉里没有退缩这个词,我的祖先们为了对抗黑暗,用尽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办法,牺牲是家常便饭。”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音乐盒。
“如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线索,那它一定有它的道理。用一个非正常的方法去解读一个非正常的谜题,这很合理。”
“可是……”
“没有可是了,队长,这是我的宿命,我来做决定。”她看向乔伦,“需要我做什么?”
“坐下,放松。”
乔伦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扶手椅。
蕾切尔依言坐下,将音乐盒放在膝上。
她转动了发条,诡异的旋律响起。
布莱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刀锋拦住了。
黑色的风衣像一堵墙。
“这是她的选择。”
乔伦走上前。
“会有一点……被电击的感觉。”
乔伦最后提醒了一句。
蕾切尔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住音乐盒的边缘。
“来吧。”
乔伦不再废话。
他抬起了右手贴上了蕾切尔的胸口,轻轻一推。
蕾切尔的身体一颤,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背上。
“成功了?”
杰奎琳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在他们眼前,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蕾切尔,从她的身体里“飘”了出来。
灵魂状态的蕾切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双手,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自己”。
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她的声音只有她和乔伦能听见。
紧接着,那段一直环绕在耳边的、诡异的音乐盒旋律,在她的“耳中”发生了变化。
那些杂乱无章的音符,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它们不再刺耳,不再诡异。
音乐如古老的字符在她的意识中自行翻译组合,汇成了一段清晰无比的信息。
那不是音乐。
是一份遗言,也是一张地图。
用声音加密的地图。
致范海辛家族的后人,当你听到这段“旋律”时,意味着我已经长眠。
我们的战斗,远未结束。
德古拉的诅咒纠缠着这个世界。
我将它藏在了一个德古拉永远不会去,也永远想不到的地方。
去伦敦,去找寻那座被大火焚毁的圣保罗老教堂。
在它的地基之下,穿过主教的密室,你会找到一口没有墓碑的石棺。
那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安息之所,但现在,它属于圣十字架。
记住,钥匙并非只有一把。
这只音乐盒,是范海辛血脉的指引。
而另一把钥匙,我交给了那个时代的另一位守护者,找到布拉多克家族。
找到石中剑。
遗言结束。
灵魂蕾切尔的意识被拽回本体。
她重新睁开眼睛。
“你……你看到了什么?”
布莱恩急切地问。
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布莱恩和伊莉莎白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