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确实，他在抗拒。

哪怕来到了卡玛泰姬，哪怕见识了古一的力量，他的潜意识里依然认为这一切都是荒谬的。

他是个医生，是个科学家，他应该拿手术刀，而不是在这里像个神棍一样画圈圈。

“嘿，医生。”

乔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果你实在学不会，我可以给你介绍个不用手也能干的工作。”

乔伦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

“斯塔克工业最近在招人体模特，虽然你长得有点长，但托尼应该不介意。”

“滚。”

斯特兰奇咬牙切齿。

作为一个曾经站在医学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他这辈子听到的都是“谢谢医生”、“您是上帝”、“请救救我”。

被人指着鼻子喷，还是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高中生，这种体验新鲜得让他想吐血。

“怎么？伤自尊了？”

“这里是卡玛泰姬，不是曼哈顿的鸡尾酒会。没人会在意你以前救过多少个参议员，或者是给哪个好莱坞明星做过开颅手术。”

乔伦转身，脚下的布鞋踩在演武场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这里，你连根棍子都握不住。”

斯特兰奇盯着地上的断棍，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想用解剖学原理解释为什么他的手部肌肉无法承受那种冲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就在斯特兰奇准备捡起断棍，用沉默来维护最后一点尊严时，一阵怪异的风声突然打破了演武场的肃杀。

不是风声。

是某种粘稠液体高速划破空气的啸叫。

“嗖——！”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远处那座大殿的屋顶弹射而起，像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径直砸向场中央的乔伦。

“小心！”

斯特兰奇本能地喊出声。

他讨厌这个拽小鬼，但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不想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脑浆迸裂。

“啪叽。”

那团黑色的东西并没有撞飞乔伦，死死黏在了乔伦的背上。

紧接着，黑色的液体疯狂涌动。

斯特兰奇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黑魔法？

某种诅咒？

还是某种喜马拉雅山特有的食人史莱姆？

“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那团黑色的物质里传出了凄厉的嚎叫声，声音嘶哑，带着某种野兽般的狂躁。

“乔伦！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一张满是獠牙的大嘴从乔伦的肩膀上冒出来，那条长得离谱的猩红舌头在空中乱甩，甚至差点舔到乔伦的脸颊。

“这里只有雪！石头！还有那群光头煮的烂菜叶子汤！一点油水都没有！连只肥一点的老鼠都找不到！”

毒液疯狂地在乔伦身上蠕动，黑色的触手像八爪鱼一样在他身上到处乱摸，试图钻进他的口袋、书包，甚至衣领里。

“巧克力呢？我知道你带了！我闻到了！那种高热量的味道！快给我！不然我就把那边那个看起来像马脸的一起吃了！”

斯特兰奇：“……”

马脸？

这怪物是在说我？

乔伦被勒得皱起眉头，那种黏稠湿滑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伸出手，抓住毒液那颗乱晃的脑袋，用力往外扯。

“松手。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

“我不松！除非你交出吃的！”

毒液死皮赖脸地缠在他胳膊上，两只白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乔伦的裤兜。

“我都快饿成皮带了！那个叫王的胖子太抠门了，他居然把厨房锁上了！还贴了符咒！”

乔伦叹了口气，像是对付一只闹腾的巨型哈士奇单手把毒液从身上“撕”了下来。

“滋啦——”

毒液不情不愿地从乔伦身上脱离，但在半空中依然伸长了脖子，一口咬住了乔伦刚才还没来得及吃的巧克力。

“咔嚓。”

连包装纸带锡箔纸，毒液一口吞了下去，甚至没嚼两下。

“太少了！这还不够塞牙缝的！”

“我要吃肉！我要吃脑子！哪怕是那个胖子藏在床底下的金枪鱼罐头也行！”

乔伦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板黑巧，随手扔了过去。

毒液凌空接住，像只得到骨头的恶狗，欢天喜地地缩到旁边的柱子后面去享用美食了。

演武场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斯特兰奇看着那个正在吃巧克力的怪物，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整理衣领的乔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