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的休整时间过得飞快。

当杨川套上柔软的浅灰色卫衣和棉质休閒裤，踩著拖鞋再次出现在走廊时，全身的疲惫已经消退了大半。

头髮还带著浴室里沾染的湿气，柔顺地贴在额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温和清雋了几分。

隔壁的房门也恰好打开，徐燁走了出来。

他已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款式简洁的圆领长袖t恤和同色系的休閒长裤，柔软的棉麻质地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少了几分平日里西装革履时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休息好了”徐燁的目光在杨川微湿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声音低沉。

“嗯，泡了个澡，舒服多了。”杨川笑著点点头，鼻尖微微翕动，“楼下香味更浓了……”

的確，那股混合著焦糖化油脂、香料和奶香的霸道肉味，此刻正顺著楼梯盘旋而上，毫不客气地钻进每一个毛孔，勾得人胃袋都在轻声抗议。

两人並肩走下旋转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迴荡。

楼下客厅壁炉里，柴火正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跳跃著，將暖意融融地铺满整个空间。

那棵装饰一新的圣诞树静静立在壁炉旁，彩球和灯串闪烁著温柔的光芒，与壁炉的火光交相辉映。

“哇——！”刚踏进客厅，就听到庞虎標誌性的惊嘆声。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印著卡通驯鹿图案的厚实睡衣，正像只发现宝藏的熊一样，扒在餐厅拱门的边缘，探著脑袋往里瞧。

“我的老天爷……这烤全羊真香啊……”他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

李华、胡俊峰、安娜、陈思琪他们也陆续从各自的房间出来，聚集在客厅里。

每个人都换上了舒適的家居服，脸上带著休息后的红润和放鬆，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被餐厅方向传来的香气和景象吸引。

“大家休息得怎么样”徐燁走到眾人身边，淡淡问道。

“超级好！”安娜伸了个懒腰，深蓝色的珊瑚绒睡衣上印著白色的小雪花，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热水澡和软床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是啊，感觉又能再战三天三夜了！”庞虎挥舞著拳头，精神抖擞，虽然他那身搞笑的驯鹿睡衣削弱了不少气势。

陈思琪抿嘴笑著，她扎了个俏皮的双马尾，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粉色的打底衫，显得年轻的姑娘元气满满：“就是肚子已经在抗议了……这香味太折磨人了。”

“那还等什么”徐燁唇角微扬，做了个“请”的手势，“去用餐吧。”

眾人立刻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涌向餐厅，温暖的灯光和更加汹涌澎湃的食物香气瞬间將所有人包裹。

餐桌正中央，那只烤全羊无疑是今晚绝对的主角。

金棕色的羊羔以跪臥的姿態伏在巨大的银质托盘上，表皮被烤製得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焦糖色泽，无数细密的气泡在羊皮表面鼓起，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酥脆外壳，在灯光下闪烁著油润诱人的光泽。

羊皮上还撒著粗粒的海盐和新鲜碾碎的黑胡椒粒，更添风味。

羊羔的体型並不算特別庞大，但每一处都透著精致——羊腿弯曲的弧度恰到好处，肋骨根根分明，就连羊头也被巧妙地转向一侧，仿佛在安静沉睡。

最奇特的是，在烤制过程中，羊皮表面被刷上了一层清亮的蜂蜜，此刻正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糖壳，牢牢锁住了內部的肉汁，同时赋予羊肉一种独特的甘甜回味。

“这……这是刷了蜂蜜”李华凑近了些，惊讶地问道。

皮埃尔主厨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著银质的长柄肉叉，闻言脸上露出自豪的微笑。

“是的，李先生。”他用法语口音浓重的英语解释道，“这是普罗旺斯地区的传统做法之一，选用的是不足三个月的小羔羊，肉质极其细嫩。在烤制前，我们用新鲜的迷迭香、百里香、大蒜、橄欖油和海盐製成的香料酱充分按摩，然后浸泡在温牛奶中六个小时——这能让肉质更加柔软，並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他顿了顿，用叉子尖轻轻点了点羊皮上那层晶莹的壳：“最后，在烤制的最后阶段，反覆刷上我们庄园自產的野花蜂蜜。蜂蜜中的糖分在高温下焦糖化，形成这层酥脆的外壳，同时甜味能很好地平衡羊肉本身的野性风味，並让肉质保持难以置信的多汁。”

隨著他的讲解，那股混合著焦糖蜂蜜、烤香料、奶香和浓郁肉脂的复杂香气更加霸道地瀰漫开来。

“光听著就要流口水了……”庞虎已经忍不住开始搓手。

除了烤全羊，餐桌上还摆满了其他令人眼花繚乱的美食。

靠近餐桌一端，是一只巨大的带盖汤碗。盖子揭开，浓郁的海鲜香气伴隨著蒸腾的白雾喷涌而出——那是皮埃尔主厨提到的北欧海鲜浓汤。

汤色是诱人的奶白色，浓稠醇厚，表面漂浮著几点翠绿的欧芹碎和亮橙色的虾油。

汤里沉浮著大块剔透的鱈鱼肉、饱满的挪威海螯虾尾、青口贝、蛤蜊，还有切成小块的马铃薯和胡萝卜。

汤底显然用了大量鱼骨和虾壳长时间熬煮，又加入了奶油和少许白葡萄酒收浓，每一口都浓缩著海洋的精华，鲜美得让人舌尖发颤。

汤碗旁，是一盘堆叠得像小山一样的义大利肉酱面。

不是常见的细长spaghetti，而是宽扁的tagliatelle（意式乾麵条），更好地掛住了浓稠的肉酱。

肉酱呈现出深沉的红褐色，是用优质牛肉末和猪肉末混合，加入番茄、红酒、洋葱、芹菜、胡萝卜丁慢燉数小时而成的，酱汁浓郁，肉香扑鼻，表面还撒著大量现磨的帕玛森奶酪碎。

旁边，是一篮烤得外皮金黄酥脆、內部柔软充满气孔的佛卡夏麵包，正好用来蘸取肉酱或海鲜汤。

而在餐桌另一端，几只小巧精致的瓷盘里，摆放著今晚的甜点——果酱馅饼。

酥皮烤得层层分明，轻薄如纸，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边缘微微翘起。

透过酥皮顶部的鏤空花纹，能看到里面填满了深红色、半透明的覆盆子果酱，果酱里还能看到完整的覆盆子颗粒，酸甜的果香混合著黄油酥皮的香气，诱人至极。

“我的天……”安娜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地扫过整张餐桌，“这……这太丰盛了吧圣诞大餐级別的！”

“皮埃尔先生，您太厉害了！”陈思琪由衷地讚嘆。

皮埃尔主厨矜持地欠了欠身，但眼角的笑纹暴露了他的满意：“能为大家准备晚餐是我的荣幸，请入座吧，菜餚要趁热享用才最美味。”

乔治管家適时地走上前，为每个人拉开沉重的胡桃木餐椅。

大家纷纷落座，杨川自然地坐在了徐燁的右手边。长桌足够宽敞，十几个人坐下也不显拥挤。

徐燁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主位的烤全羊上，朝皮埃尔点了点头：“开始吧。”

“是，先生。”皮埃尔主厨拿起那把特製的、刀刃锋利的切肉刀，走向烤全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只见他先用叉子固定住羊腿，然后刀刃精准地切入羊皮与羊肉之间——令人惊嘆的是，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那层酥脆的蜂蜜外壳就应声裂开，露出下方粉嫩细腻的羊肉。

刀刃继续深入，轻鬆地沿著羊骨的缝隙游走，一大块连著酥皮、汁水饱满的羊腿肉就被完整地切了下来，放在一旁的预热过的瓷盘上。

羊肉切面的纹理清晰可见，肉质是漂亮的淡粉色，饱满的肉汁隨著切割的动作微微渗出，在灯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这火候……”胡俊峰忍不住低声讚嘆，“外皮酥脆，里面却这么嫩，绝了。”

皮埃尔手法嫻熟，很快將羊腿、羊排、羊肩等各部位的肉都分切好，由帮厨马克和埃文协助，分到每个人面前的餐盘里。

杨川面前的盘子里，放著一块带著酥皮的羊排和一截羊腿肉。

他拿起刀叉，先用叉子轻轻压了压羊皮——咔嚓，极其轻微的脆响，酥皮应声碎裂，露出下方热气腾腾的羊肉。

他切下一小块带皮的羊肉送入口中。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层蜂蜜焦糖外壳的极致酥脆和清甜，紧接著是香料烘烤后深邃复杂的香气在口中爆开。

然后，牙齿轻轻咬下，触碰到的是难以置信的柔软和细嫩。

羊肉几乎在舌尖化开，丰腴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带著纯净的奶香和鲜甜，没有一丝腥膻。

那层牛奶浸泡带来的微妙奶香，仿佛一层柔和的背景音，巧妙地衬托著羊肉的本味，而蜂蜜的甘甜则像一条丝线，將所有风味圆润地串联起来，在味蕾上留下悠长的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