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否……太过抬举建奴了”
他还是有些不信,“蛮夷之辈,纵有梟雄,也不过逞一时之勇。我大夏底蕴深厚……”
“底蕴林大人可知,大夏承平近百年,开国勛贵后代中精通兵法的,大多数在数年前先太子造反那场风波里死的死、废的废。
没死的,皇祖父手下那部分,被父皇忌惮。”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陈瑞文算是剩下的人里能打仗的,可他不是皇太极的对手。这不是抬举,是事实。”
林如海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听到的传闻。
先太子案牵连之广,震动朝野。武將系统几乎被清洗了一遍。如今朝中能称得上“知兵”的,確实屈指可数。
“可如果……”他迟疑道,“如果朝鲜之战真的不利,那北边征討蒙古的十五万大军……”
“就危险了。”夏武接话,“建奴若拿下朝鲜,获得粮食財物,转头支援蒙古。十五万夏军孤军深入,粮道漫长,一旦被前后夹击……”
他没说完。
但林如海懂了。那將是灭顶之灾。
“孤在收到神京情报后,已经八百里加急上奏父皇。
建议父皇立刻调整旨意,命陈瑞文全权接管朝鲜军务,统一指挥。
同时,北伐蒙古的大军不可冒进,应以扫荡边境、震慑诸部为主。
但父皇会不会採纳……孤就不知道了。”
林如海也坐下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陈瑞文代表的,是皇祖父那系的勛贵。”夏武声音低了些,“父皇与皇祖父的权爭,林大人在盐政多年,应该最清楚。”
林如海握著茶盏的手紧了紧。
清楚。
他太清楚了。
他是太上皇在位时点的探花,开始是太上皇的人。
可皇帝又用他,又防他。这些年他在盐政上如履薄冰,几次重病请辞,皇帝都不准。
若不是太子……
他可能真会死在这个位置上。
“说来可笑。孤这太子之位,不过是他们父子权爭的產物。恐怕对皇祖父与父皇而言,孤不过一枚棋子而已。”
林如海抬起头,看向夏武。
烛光下,这位年轻的储君面容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太多东西。
隱忍,还有……野心。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中探花那年,意气风发,以为能一展抱负。
可这些年官海沉浮,他看明白了,这朝堂,这天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殿下。”林如海缓缓开口,声音郑重,“臣愿做殿下手中的刀。”
他说得斩钉截铁。
夏武却笑了。
“不不不,”他摆摆手,语气轻鬆了些,“林大人误会了。”
他看著林如海,眼神认真:“林大人是林妹妹的父亲,是孤选择的未来的首辅,怎么能做那註定要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