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熙能清楚地看到京妙仪那骤然煞白的脸,眼神一点点地暗下去。
无论是有夫妻之名的沈决明还是有过夫妻之实的陛下,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
因为阮熙清楚地知道京妙仪绝不可能喜欢上他们。
一个道貌岸然的骗子,一个高高在上的利己主义者。
一个想要愚弄她,一个想要剥夺她的自由意志。
而崔颢不一样,年少时的心动。
只差一步的遗憾。
他像个阴暗老鼠一样在水沟里注视着京妙仪对崔颢的所有爱意。
所以他此生最害怕的人崔颢。
可眼下,他不得不将妙仪送到他的身边。
“我安排了的马车,现在就出发。”阮熙沙哑的嗓音里夹杂着不甘。
回过神来的京妙仪抄起一旁的药方,“多谢。”
她快步便要走出去。
阮熙从后一把将人抱住,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兰花香。
这大概就是他最后一次这样与她亲密接触。
还没等京妙仪开口,下一秒,白色的帷帽戴在她的头上。
“别忘了你是一个死人。”
阮熙的话提醒了京妙仪。
“谢了。”
这一声是真心实意的。
她提着裙摆冲出门,阮熙看着视线里的少女渐渐消失。
握紧的手缓缓松开,眼神里的悲凉说不尽。
他压着声,紧抿着唇瓣。
“阮熙——”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他最悲凉的时刻响起,抬眸的瞬间。
那一抹素白从远方冲了过来,像是冬日里太阳,照耀着所有信奉她的信徒。
“药,我配的,对你的伤有好处。还有保重。”
这句话也是真心的。
京妙仪转身夺走常青手中神驹,翻身上马,迎着冬日的寒风,踏雪远处。
寒风凛冽,带走了前世今生所有的恩怨,从此刻起一笔勾销。
她走她的阳光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将军,你就这样放京四小姐离开吗?”常青不明白,明明将军做了这么多,好不容易才将人留在身边。
“嗯。”他长长的尾音里带着些许的不甘,却都随风消散。
“至少她活得潇洒肆意。”
“至少我与她也能这般相处。”
“或许我在她心里也会是特别的。不是恨不是爱,却也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常青,你说那日她是不是也是这样骑着马,不顾一切地来救我。”
常青抿了抿唇,想着那一日京四小姐浑身的伤。
他觉得是的。
“你看我其实也得到我想要的了。
菩萨终究是对我动了怜悯之心,我与崔颢终究是有一处一样的。”
“她若是在幽州,我是瞒不住陛下的。”
“可她若是到了河西,崔颢便有办法护住她,让她这辈子都是快快乐乐的,自由自在。”
阮熙转过身,话语里带着几分宽心,“再说了,祸害遗千年,好人不长命。
崔颢死得早,我必定比他活得久。
到那个时候,我再去找她也是一样的。反正这么多年都等了过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你说对吧,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