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长生殿,京妙仪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她静静地站在大殿内,比起从前刻意营造的娇弱害怕,此刻的她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果决。
数月不见,她似乎更美了。
天子龙袍之下的手紧握,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他那泼天的愤怒此刻都削减了不少。
“民女,京妙仪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麟徽帝挑眉,眼神不由地暗下,好个疏离的自称。
大殿之上陛下不开口,她只能一直跪着。京妙仪知道这是陛下在发泄怒意。
良久的沉默,让整个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京妙仪,你没有要和朕说的吗?”
京妙仪知道陛下这话是要她给假死一个“完美”的解释。
其实没有必要,大家都心知肚明。
“陛下——”她顿了顿,开口道,“民女此番求见陛下,是希望陛下应下赐婚一事。”
“赐婚?”麟徽帝只觉得好笑,“京妙仪这就是你要说的?”
“……”
麟徽帝被气笑了,他陡然站起身,“京妙仪你是觉得有先帝的圣旨,就可以让朕妥协了?
先帝圣旨上写的是你与崔颢的名字,你要用这么一道圣旨,来成全你妹妹。
京妙仪你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朕的脸上来了。”
天子盛怒,若换个人早就被吓破胆了。
可她的脸上毫无波澜,“陛下,先帝圣旨,虽写的我与崔颢的名字,但圣旨本意是订下崔京两家的婚约。
如今京家适宜的女子,唯有妙音,崔颢一死,崔家也只剩下崔显。
陛下何不按照先帝的遗诏,促成这段美好姻缘。”
“京妙仪——”麟徽帝一挥衣袖,桌上的奏章连带砚台都被砸在地上,墨汁将奏章浸湿。
白色的宣纸上,只剩下一团看不清的黑。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面在想什么。”
“你假死脱身,就是为了摆脱朕,待你父亲的事情结束后,你便好和你的情哥哥远走高飞,是也不是。”
“只是你没有料到崔颢会病入膏肓,不治而亡。
若非如此,你怎么可能回来。”
麟徽帝咄咄逼人,一步一步地靠近,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下巴,“这道圣旨,你是为了崔显和京妙音的婚事吗?
不,你是为了找朕的不痛快,你在怨恨朕。
当年若不是朕赐婚于崔颢和长公主,你和崔颢也不会分开多年。
你心里怨着朕,所以你才如此挑衅朕。”
麟徽帝在看到这封圣旨时,那股背叛和不甘席卷而来。
尤其是在得知当年她为了崔颢,曾冒死前来神都,为了两人的亲事。
他那股自信瞬间被打破,从未有过的破防。
京妙仪,你还真是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让人疼。
京妙仪缄默。
“京妙仪,怎么数月不见你是哑巴了?你不是最能言善辩,如今为何一句话都不肯说。
还是你觉得与朕无话可说。”
天子猛地将人拉近,扑面而来的兰花香气,一如往昔,可在她的身上麟徽帝感受不到缱绻的爱意。
他脑海里是京妙仪高烧不退时,一声声的哥哥。
从前只当是京家的兄弟,可眼下他知道她喊的是崔颢,心底就升起一股无法磨灭的嫉妒。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死人,他要如何与对方争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