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走出了自己的门。
老袁、孙阿姨夫妻,隔壁的纳兰婆婆……
南舟不再看程征,仿佛他所有的言语和情绪,在此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她转回头,目光空洞地掠过那些或同情、或愤慨、或伤心的邻居面孔,最终,落在了被闪闪包扎的张小川——那里。
他头上缠著渗血纱布、被父亲张叔吃力搀扶著,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南舟撑著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蹌了一下,几乎摔倒,却又顽强地站稳。然后,她一步一步,拖著灌了铅般的双腿,走向张小川。他的身后,还站著易启航等人。
张小川脸上血污未净,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苍白。
他看到南舟,想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嘴角却只是无力地抽了一下,比哭更让人心酸:“南舟姐……对不起……我真没用……我没能守住你的家……就像……就像守不住我爸的店……”
南舟在他面前站定,抬起手,似乎想轻轻触碰一下他受伤的额角,指尖却在即將触及时停住。
她看著他年轻而狼狈的脸,很轻、却很缓慢清晰地说:“不,小川,你很勇敢。我想说的是,人比物,人比房子更重要。房子毁了,可以在建,留得青山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做了一个让空气彻底凝固的动作。
她抬手,扯住了自己脖颈间那抹冰凉的流光——用力一拽!
细链崩断的轻微声响几乎被忽略,那条在夕阳余暉中依旧璀璨夺目、象徵著“帆船女王”的蓝宝石钻石项炼,被她攥在了手心。
帆船造型的宝石在她染著灰尘和泪水的掌心里,闪烁著冰冷而昂贵的光芒,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她拉起张小川那只沾著血污和泥土的手,不由分说,將项炼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宝石触及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这是你应得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找个二奢店卖掉它。去做点小买卖,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然后,好好生活。”
张小川彻底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低头,怔怔地看著掌心里那件流光溢彩、价值显然远超他想像的东西,又抬头看向南舟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脸,巨大的震惊和茫然淹没了他。
“南舟姐,这太贵重了。我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伤,他对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蚍蜉撼树,可怜又可笑。
“这是我一点心意,如果你不收,”南舟看著他,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决绝,“就不算我的朋友了。”
她回望了程征一眼。
是的,她要当眾,將他赠予的“心意”,转赠他人。
她要当眾,將这份昂贵的礼物,化为对另一个受害者微薄而讽刺的“补偿”。
她要当眾,斩断些什么。
程征站在原地,仿佛被一场无形的凌迟缓缓施刑。
他看著南舟侧脸冰冷的线条,看著她將那条他亲自设计、寄託著隱秘爱意与承诺的项炼,放入另一个年轻男人染血的手中。
心臟某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伴隨著巨大的懊悔如潮水般席捲——
他想起不久前的那个电话,想起南舟为张小川家补偿款低声下气的请求,想起自己当时那套冠冕堂皇、实则冷漠傲慢的“商业规则”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