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舟抱著柔软的衣服,点了点头:“谢谢。”
浴室里水汽氤氳。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洗不掉心头沉重的疲惫和寒意。南舟闭上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混合著未乾的泪痕。
洗完澡出来,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她走向客房。推开房门,里面布置简洁舒適,床铺散发著阳光晒过的乾净味道。
她的目光被书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几十本书,整齐地摞在一起。最上面是林徽因的《晋汾古建筑预查纪略》,旁边还有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图文版。
是她之前来这里“学习”时带来的书,后来走得匆忙忘了带走。没想到,竟因此逃过一劫,成了她从银鱼胡同带出来的、仅存的“財產”。
心臟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走过去,手指抚过熟悉的书脊。然后,她看到了书旁边那本棕褐色牛皮封面的相册。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就是那张色彩鲜活、充满烟火气的照片。
夕阳西下,银鱼胡同的屋顶小花园,围坐在一起的,有易清欢、林闪闪、易启航……还有她自己。
当时,易启航手里拿著北冰洋,眼神深邃而温柔,嘴角带著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和南舟的玻璃瓶轻碰,而她眼底映著细碎的天光。
拍照的林闪闪显然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口传来轻微响动。南舟猛地抬头,易启航不知何时站在门边,手里端著一杯温牛奶。
“你什么时候……列印出来的”
易启航的目光落在相册上,微微一滯,隨即恢復自然。
“翻到了”他走过来,將牛奶放在书桌上,“闪闪抓拍的镜头,真不错。”
南舟抬头看著他,声音很轻:“所以你……经常看”
易启航沉默几秒,没有否认,却笑著说:“男人其实有时候也会孤芳自赏的。”
他哪里是孤芳自赏,分明在看她。
“看看那时候的你,眼睛里还有光,对什么都充满希望。看看那时候的我们,好像只要聚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坎过不去。有些东西,值得守护,也值得……等待。”
南舟读懂了他的话,原来他对她,用情如此之深。
不是一时兴起的维护,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在一年多的时光里,悄无声息地、坚定地將她放在心里最柔软的位置,默默注视,静静陪伴。
南舟握著相册的手微微颤抖。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感动、愧疚、无措,还有一丝无法釐清的情绪。
易启航没让她继续沉浸。他指了指牛奶:“喝了,助眠。什么都別想了,好好休息。门可以反锁。”
说完,他体贴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南舟坐在床边,端起温牛奶慢慢喝了一口。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微信连续弹出的几条信息。
来自程征。
“舟,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一万句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你万分之一的心痛。”
“答应给你的稳固大后方,我没做到;没能护住你的家,更是我无能。”
“只是,今天是我的生日。看在小阿征的份上,再给我一个机会,求你……別不要我。”
他是会打感情牌的,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今天是他农历生日。上午的甜蜜还残留温度,傍晚的废墟已冰冷刺骨。南舟摸著自己空荡荡的脖颈,想起张小川。
原谅她连自己的善变都无法原谅。
手指在屏幕悬停良久,最终按熄了手机。
几乎同时,闪闪的语音微信,发到了易启航的手机上,声音带著哭腔和愤怒:“航哥,我把今天小屋被拆、小川受伤的视频发到帐號上了!一开始反响很大,可没过半小时评论区就被关闭,然后视频消失,帐號被封了!我去申诉,平台说我们传播不实信息、煽动对立!”
易启航的心一沉。
这不仅是物理清除,更是要让他们彻底失声。
“我知道了,闪闪。你先別慌,先不要告诉南舟。帐號的事……等我消息。”
他们动手了。
这意味著,背后的力量更强大,比易启航想像的更快,也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