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鱼胡同的午后,阳光穿过老槐树疏落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卫文博提著公文包,步履平稳地走进了甲七號院。他的出现,引来了门帘后、窗欞边几道或明或暗的注视。
他先敲响了老袁家的门。
老袁开门见是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警惕与复杂交织,最终侧身让开了道。
“卫部长来了,屋里坐。”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齐整,但气氛压抑。老袁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卫文博没有绕弯子,坐下后,从公文包里取出装帧正式的文件,轻轻推到老袁面前。
“袁师傅,首先,我代表华徵集团,也代表程征程总,为前几天发生的事,向您和南舟设计师,表示最诚恳的歉意。”他微微欠身,態度郑重,“我们没能及时预警,没能有效沟通,更没能阻止那场粗暴的行为,给您的財產和精神造成了损失,这是我们的失职。”
老袁没碰那文件,只是盯著卫文博:“道歉……道歉有啥用我那房子,虽说旧,可租出去也是一份收入。南舟那丫头,更是把小屋当自己家一样拾掇……你们不知道,她走的时候,魂儿都快没了。”
“我们知道。”卫文博语气沉痛,“所以,除了道歉,我们还带来了解决方案,请您过目。”
他翻开文件,关於现金补偿。在市场价基础上浮20%。不过真正让老袁动容的是重建计划。
卫文博翻开第二份:“『织补』项目二期规划已定,但近期发生了些事,需要调整。华征愿意出资,为您重建一间同等面积的房屋。当然,具体的建筑样式和內部设计,还是由南舟设计师来主导。那是她的家,理应按照她的心愿来描绘新模样。”
听到“南舟设计”,老袁的神情终於有了明显鬆动。他抬起眼,浑浊的眼里带著审视:“卫部长,你跟我交个底。到底是谁举报我自认为在胡同里,与人为善,也没有与人结怨。南舟那丫头,一个外地来的姑娘,在这胡同里安安分分搞设计,碍著谁了”
卫文博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程征交代过,不能明说,但也不能完全推脱。
“袁师傅,”他斟酌著字句,“城市更新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有人希望快刀斩乱麻,资金快速回笼;有人,比如我们程总,则希望慢下来,做细,留住人,留住魂。南舟设计师的理念,和程总一致,可能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举报的人,可能是眼红华征的人,也可能是……不认同华征模式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推心置腹的意味:“程总坚持產权合作,顶著很大的压力。上面要政绩,,未必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某种力量在试探,或者,在表达不满。”
老袁听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胡同里迎来送往,见过太多。有些话,点到即止,他懂。
他长长嘆了口气,拿起那份“重建意向书”,手指摩挲著纸张边缘,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点了点头:“东西我留下,仔细看看。也徵求一下南舟那边……的意见。”
“我们也会对南设计师,表达同样的歉意和方案。”卫文博站起身,“一切,最终都尊重您和南设计师的选择。”
离开老袁家,卫文博转向另一边临时搭建的板房。
那里是火灾后张家父子暂时的容身之所。
比起老袁,面对张小川,卫文博的心情更复杂一些。
这个年轻人头上还缠著纱布,但眼神里的倔强和警惕,比受伤前更盛。
“张叔,小川。”卫文博打招呼,態度比在老袁家更加亲和,甚至带著一丝歉疚。
上次火灾后来慰问,也是他。那时,聂建仪强势压价,而他,奉程总之命前来补救,却也未能改变大局。
张小川冷冷地看著他,没吭声。张叔扯了扯儿子袖子,对卫文博点点头:“卫部长,坐。”
板房里狭小闷热,气氛凝滯。
卫文博没有立刻拿出文件,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这简陋的环境,诚恳道:“张叔,小川,上次的事,华征处理得不够周全,让你们寒心了。程总一直记掛著。”
张小川別开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卫文博不以为意,打开公文包,这次拿出的方案更加厚实。“关於『张记炙子烤肉』的后续,我们做了两套方案,请你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