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信几乎是逃回自己工作室的。
在目睹了那间小屋,在钢铁巨兽的獠牙下崩塌时,他心底翻涌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空落落的窒息感
因为那个女人……是南舟。
是他的初恋。
是他曾並肩討论方案、畅想未来的同行者。
也是被他以最不堪的方式背叛、伤害过的前任。
在无数个深夜,当他对未来焦虑时,会下意识地点开她的社交媒体帐號。
那些巧思,那些烟火气十足的记录,曾几何时,成了他灰暗现实里一抹虚幻的慰藉。
他无法阻止那场碾轧。
但,也许……可以做点別的
这个念头像火,在他脑海里幽幽燃起。
他是“织补”项目二期的建筑师。拆掉的,或许可以重建。
在极限的面积里,通过空间切割、垂直利用,打造一个“袖珍样板间”。
有充沛的採光,有灵活的收纳,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可以仰望天空的玻璃花园。
然而,当他將点灯熬油做出的方案,向聂建仪匯报时,却迎来了劈头盖脸的谩骂。
“陆信,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拆了旧的,不是为了还她一个更好的。”
“二期是商业,需要的是能吸引眼球的网红店铺!是噱头!是现金流!”
聂建仪的声音尖利而刻薄,“你给我弄个什么袖珍住宅玻璃花园你当我是做慈善的还是当『织补』项目是安居工程”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陆信的脸上。
“陆信,”聂建仪的语调忽然放缓,带著洞悉一切般的讥誚,“你不会是……对南舟旧情復燃了吧看她的窝被拆心疼了想想你跪在我身前那副样子,像条哈巴狗……你说,要是南舟知道了,她会不会觉得……噁心死了”
最后那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积压的屈辱、愤怒、无力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陆信衝进卫生间的,一拳狠狠砸向了光洁的镜面!
镜面蛛网般裂开,剧痛从手背传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绽开刺目的红。
他胡乱用一卷绷带缠住,回了工作室。
路过小会议室时,他瞥见人力资源部的同事正在面试。目光不经意扫过面试者摊开在桌上的简歷。
实习经歷一栏,明晃晃写著:“南舟的舟”工作室。
於默。
哈。这世界真小。
一股莫名的衝动攫住了他。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把hr赶走了。
陆信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拿起於默的简歷,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於默是吧”他开口,“『南舟的舟』实习的。为什么不在那儿继续做下去”
於默放在膝上的手捏紧了,脸上努力维持著镇定:“我想寻求更好的职业发展平台和机会。”
陆信嗤笑一声,目光扫过简歷上期望薪资一栏,“你上一家实习,待遇不低啊看你这要价,比我这儿有些工作两年的设计师还高。凭什么就凭你实习了几个月”
於默的脸微微涨红,嘴唇抿紧。
陆信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他盯著於默的眼睛,像捕捉猎物的鹰。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点诱饵般的鬆动,“我们现在正深度参与『织补』项目二期,商业板块。你如果有相关经验,確实可以加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