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神锐利:“我要听实话。你从『南舟的舟』离职的真实原因。別跟我扯什么发展平台,那套说辞我听得耳朵起茧了。”
於默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闪烁,內心显然在激烈挣扎。
陆信也不催,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般的目光睨著他,施加无形的压力。
终於,於默像是下定了决心。
“陆总,既然您问,我就直说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上一家工作室,老板是我学姐。但是,她做事……不地道!”
陆信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怎么个不地道法”
“她明明和华徵集团的程总关係……关係匪浅!”於默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速加快,“程总亲自来接过她,她上了程总的车!可偏偏,『织补』二期那么大的项目,她跟团队说是『零利润』接的,是为了情怀和长远发展!骗傻子呢”
他的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这分明就是不想给大家发项目提成!把我们的辛苦当廉价劳动力!自己靠著……靠著那种关係拿好处,却要我们白干活这样的人,这样的团队,我不想再共事下去了!我觉得噁心!”
陆信的心臟,传来些许刺痛,面上却不动声色:“这只是你的猜测和感觉。职场里,甲乙方关係密切一些,也不代表什么。『零利润』也可能是战略考量。我招人,看重能力和价值,也看重……诚意。”
“换句话说,我要证据。证明『南舟的舟』工作室,確实私下收了华征的设计费,所谓的『零利润』只是糊弄员工的幌子。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如果你能拿出来,你的薪资要求,我可以考虑。”
於默脸上闪过挣扎,但很快被一种豁出去的决心取代:“我……我还有同学在那边上班,关係不错。我可以打电话问问。”
陆信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眼神深沉。
於默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並打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年轻的女声传来:“餵於默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苏晓。
“苏晓,是我。”於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最近怎么样”
“可忙死了!”苏晓的声音带著疲惫,但似乎还有干劲,“咱们工作室现在扩张得快,接了不少新项目,大家连轴转。偏偏舟舟姐前几天生病了,好多担子都压下来……不过闪闪姐说了,熬过这段时间,项目款回来,给大家加提成!”
南舟生病了。
陆信的眼神微微一动。想想任何人经歷那样的事,都会熬不住吧。
於默赶紧接话:“是啊,都不容易。那个……苏晓,你给我透个底,华征那边,『织补』二期,到底有没有给咱们工作室额外的……嗯,设计费啊”
苏晓的声音带上了点无奈和认真:“於默,你怎么还问这个舟舟姐不是早就解释过了吗这个项目咱们就当公益项目做。虽然眼前不赚钱,但这种级別的项目履歷,对工作室、对个人都是金字招牌。客户听说我们做过『织补』,给我们其他项目时都更放心,报价也更好谈了。”
於默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好在陆信没表態。
掛了电话,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於默抬头看向陆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还是强撑著问:“陆总,您看……我这『投名状』……电话您也听到了。我明天能来入职吗”
陆信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一脸功利、眼神闪烁的年轻人。他忽然笑了,冰冷,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像你这种,见利忘义,对前僱主毫无忠诚度,为了点薪水就能出卖同学的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於默脸上。
“我这种小庙,可容不下。”
他指了指门口,语气是极致的冷淡和嘲讽:
“出门,左拐。恕不远送。”
於默彻底懵了,脸色煞白,最终仓皇失措地衝出了会议室。
门被重重带上。
陆信把从聂建仪那里承受的屈辱,变本加厉地,倾倒在了这个叫於默的年轻人身上。
可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为自己找个出气筒,还是为那个女人鸣不平。
手背的伤口,疼得真切。
而心里的某个地方,空荡得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