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大的包厢里,水晶吊灯的光芒碎成亿万点金芒,无声洒落。
经理带着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整个世界。
杨希悦拉着陈白露在沙发上坐下,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锁住她。
“好了,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可以说了。”
她的声音很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穿透力。
“到底怎么了?顾清宴那个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了?”
陈白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想说“没有”。
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重若千钧。
她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早就把她心里的万般委屈,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脸上。
看到她这副模样,杨希悦心里的那团火,“蹭”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这人,最看不得自己人受半点委屈。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看我怎么收拾他!”
杨希悦一巴掌重重拍在沙发扶手上,声音陡然拔高。
“我现在就让法务部给他那个破动画公司发函,所有投资,全部撤走!让他明天就滚去天桥底下要饭!”
这股子要把天都掀了的怒气,把陈白露吓了一大跳。
她赶紧伸手拉住杨希悦,声音都急了:“别!嫂子,你别冲动!不关他的事……真的……”
她开始语无伦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替顾清宴辩解的本能。
“他没有欺负我……”
“可能……可能是我不该回来。他以为我死了,所以……所以现在身边有了别人,这很正常。是我不该出现,打扰了他……”
“是我的错。”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一点点垂了下去,像个犯了天条,等着被师父责罚的小道童。
杨希悦听着这些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
她伸出手指,用涂着精致蔻丹的指甲,重重戳了一下陈白露的额头。
“他都把你当成死人,转头就找了替代品,你还在这里帮他说话?陈白露,你脑子是不是修道修傻了?!”
“他没有错……”陈白露固执地摇着头,声音里终于泄出压不住的哭腔,“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
杨希悦的声音更大了,她简直要被这个死心眼的师妹气到当场临盆。
“你出意外是你自己想的吗?!”
“你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活下来,他倒好,转头就抱了新欢!”
“这才多久?三个月!就三个月,他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你还说他没错?!”
杨希悦的话,是一把烧红的手术刀。
它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陈白露用冷漠和坚强伪装起来的硬壳,露出了里面那颗正在淌血的心。
是啊。
她有什么错呢?
她不想出意外,不想“被死亡”。
她拼了命地活下来,心里怀着对他那么浓的思念,熬过了最艰难、最痛苦的康复期。
连站起来走路,都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重新学的。
她满心欢喜地跑来找他,想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可他呢?
在她生死未卜,在她为了活下来而拼尽全力的时候,他却已经和别的女人,浓情蜜意,出双入对。
那句“是我的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瞬间变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陈白露再也忍不住了。
她低下头,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压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委屈、心痛和失望,在这一刻,如同山洪决堤。
“呜……呜呜……”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破碎的呜咽,却像是堵不住的泉眼,一声接着一声地往外冒。
杨希悦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都揪紧了。
她叹了口气,伸出长臂,将瘦弱的陈白露一把揽进自己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的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
“你没错,错的是他。是他滥情,是他定力不够,是他配不上你。”
“我认识他十几年,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我还以为你是个例外,能让他收心,没想到,他还是那个狗改不了吃屎的德行!”
“这种男人,不值得!听嫂子的话,忘了他,咱们找更好的!”
杨希悦一边骂,一边轻轻地安抚着。
陈白露本来不想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