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伟那位横空出世的律师,在庭审结束后就消失无踪,再也联繫不上。
秦渊的公寓里,一切如常。
他坐在书房,看著平板电脑上关於赵氏集团股价跳水的財经新闻,屏幕冷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傅芃芃端著杯温水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她脖颈上的痕跡已经淡了很多,换上了合身的家居服,安静得像一抹纯白的百合花。
秦渊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关掉页面,抬头看见她漂亮温婉的秀丽面容,心情大好。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
傅芃芃顿了片刻,顺从地走过去,坐在他腿上。
宽厚温热的大手扶上她腰肢,秦渊揽著她,把人带近了些。
“我订了蛋糕,一会儿送到。”
傅芃芃眨了下眼,没懂。
“你要庆祝什么”
刘凯死了赵子轩废了还是公司拿回来了似乎都值得,又似乎都不值得这样特意点个蛋糕。
“庆祝是顺便,主要是给你过个生日。”
“生日”
傅芃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今天是她生日。
自从母亲倒下,父亲入狱,生活像一架失控的马车碾过所有温情,生日这种字眼,早就和那些褪色的旧照片一起,被压进了记忆最底层,蒙了厚厚的灰。
若不是秦渊出现,说实话她对剩下的人生没什么期待了,她相信父亲是无辜的,也为此做出了一些努力,但她知道,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她是报不了仇的。
她对秦渊感情太复杂了,既有感激,也有害怕;为了报仇,出一口胸中恶气,她愿意帮助他作偽证。
他们早就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谢谢。”
“我们之间,客气什么。”
门铃响了,秦渊鬆开她,起身去开门。
再回来时,手里拎著个包装精致的方形蛋糕盒,另一只手提著个超市购物袋,里面露出几样新鲜蔬菜和肉的轮廓。
“坐那儿等著吧。”
他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拎著袋子逕自进了开放式厨房。
傅芃芃愣愣地跟过去,看著他脱下西装外套,隨手搭在椅背,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挽起袖子到小臂。
他从橱柜里拿出一条深灰色的围裙繫上。
围裙款式简单,套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他打开水龙头洗菜,水流声哗哗地响。
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更显俊朗,眉宇间的冷硬都被热气熏蒸得化开了一些,唇角微抿著,神情专注得像在处理文件,而不是几颗青菜。
傅芃芃看著看著,心臟的某个地方,被撞了一下。
一些早已遗忘的、属於遥远青春期的隱秘念头,顺著这画面攀爬上来。
十六岁的教室里,午后阳光晒著灰尘,那个永远穿著旧校服、低著头、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清瘦少年。
她跟在李娜身后,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她那时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討厌赵子轩那伙人靠近他,討厌他们弄脏他洗得发白的衣领。
所以她才会在李娜让她去“教训”他时,故意打得很轻。
才会在所有人都嘲笑他时,悄悄往他课桌里塞过一包没拆封的创可贴和几颗糖。
会在那些恶劣的“游戏”里,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试图隔开一点点施加在他身上的恶意。
多年后再次重逢,她才迟迟反应过来,那原来不是兔死狐悲的怜悯,也不仅仅是求生欲驱使下的懦弱妥协。
而是藏著最原始的好感,怀春少女对异性最美好的幻想。
她就是喜欢他那一款。乾净,沉默,成绩好得耀眼,哪怕一身旧衣服也盖不住的清冽气质。
可惜啊。
傅芃芃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著家居服的布料。
可惜那些恶意太脏了,把他拖进泥里,一遍遍践踏。
將本该在阳光下抽枝发芽的少年,浸在了血和仇恨里,长成了现在这副扭曲又强大的模样。
他本该有更明亮的人生,穿著乾净合身的衣服,在大学图书馆里安静看书。
或许会谈一场青涩正常的恋爱,凭自己的才华早早崭露头角,成为一个端正而优秀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学会用最狠的手段算计人心,把温柔也变成操控的武器。
赵子轩他们……真该死啊。
“想什么呢”秦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炒好了两个简单的菜,往碗里盛汤。
番茄蛋花汤,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蒜蓉排骨,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卖相居然不错。
傅芃芃摇摇头,走过去想帮忙拿碗筷,被他用手背轻轻挡开。
“很烫,坐著。”
她只好坐下,看著他来回几趟,摆好饭菜,又拆开蛋糕盒。
是一个不大的奶油水果蛋糕,样式简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著“生日快乐”。
秦渊从盒子里拿出附送的彩色蜡烛,抽出几根,问她:“插几根”
傅芃芃看著那跳跃的火苗和温融的烛光,有些恍惚。
多久没对著蜡烛许愿了
又有多久没有亲人朋友在身边陪著过生日了
傅芃芃敛去眼底翻涌的涩意,轻声说:“四根吧。”
秦渊低头插好蜡烛,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的时候,顺嘴问了句,“为什么是四根有什么说法吗”
咔噠、咔噠。
蛋糕上並排立起四簇小小火苗,暖光映在她眼睛,衬得她眼神格外温柔。
“四根代表了四个人。”
秦渊抬眼。
“爸爸,妈妈,我......”她看向他,烛光在她眸子里微微晃动,“还有你。”
空气在此刻静默。
秦渊捏著打火机,保持著原先的姿势。
火苗的光映在他深潭似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一盪,碎开,又缓慢地沉淀下去。
他被和她的至亲並列,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呢
原本变得冷硬的心臟像是忽然被浸入一池温水中,那些经年累月附著其上的冰冷血污和戾气,竟被这温度悄无声息地泡软、剥落。
他嗅到了自己灵魂里锈蚀的味道,也感受到了近乎刺痛的新生。
他无比清醒的意识到,她是他的救赎。
当初那根被塞进她手里的领带,成为了岸上的锚,紧紧拴著他,没让他完全沉进恨意沸腾的苦海。
因为有她在,他才有所收敛,没有彻底沦为疯狂的魔鬼。
他掐住她下巴,声音像沉寂的夜,“傅芃芃,看著我。”
“......”
她抬起眼,颤抖的唇瓣被他轻轻拂过,他眼底的黑暗和依恋,浓烈到化不开。
“就算要下地狱,也得是你亲手牵著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