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笑容在唇角绽开:“收购成功了。”
游书朗这才转过椅子,正面看向他。
看了几秒钟,他也笑了,那是一个完全放鬆的、带著瞭然与欣慰的笑。
两人並肩走到面向庭院的落地窗前。
樊霄推开一扇窗,潮湿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带著泥土和植物被雨水击打后释放出的浓鬱气息。
廊檐下,那些精心调整过角度和高度的铜管,正被如注的雨水敲击著。
叮——咚——叮叮——咚——
雨滴大小不一,落点隨机,但敲击出的声音,竟不再杂乱无章。
它们彼此应和,串联成一段虽然简单、却意外连贯悦耳的旋律,在哗哗的雨声中,清越地透出来。
游书朗凝神听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是《我在终点等你》的前奏。”他说,语气肯定。
樊霄的目光落在那些跳跃著水花的铜管上,侧脸线条在檐下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他应道,声音平静,“偶然调出来的。”
可他那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出卖了这份“偶然”。
游书朗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他忽然向前半步,在譁然的雨声中,在叮咚成调的雨琴伴奏里,侧过头,吻住了樊霄的唇。
这个吻並不热烈,甚至有些轻,有些缓。
但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而真实,带著雨季特有的、仿佛能沁入心脾的湿润气息,绵长地缠绕在一起。
许久,游书朗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仍与他相抵。
“樊霄。”
“嗯”
“明年,我们在这里,”他目光示意了一下雨树旁一块阳光充足的草地,“加个鞦韆吧。”
“好。”
“后年,也许可以养条狗,大一点的,金毛或者拉布拉多。”
“好。”
“大后年……”
“都好。”樊霄握住他的手,五指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只要是我们一起决定的,什么都好。”
夜深了。
不知何时,雨势渐收,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尾声,温柔地滋润著夜晚。
游书朗终於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的报告,合上电脑,颈椎发出轻微的咯啦声。
他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习惯性地向上望去。
二楼的书房,玻璃墙后,樊霄也没有休息。
他没有在开视频会议,而是站在那张宽大的工作檯前,檯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正在整理一些东西,不是文件,而是收购过程中收集到的、那家製药公司几十年来的歷史档案、老照片、甚至初代產品的粗糙包装盒。
他低著头,动作很轻,像在处理易碎的珍宝。
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柔和了平日商战中的锋利。
那些泛黄的纸张在他手中被小心抚平、归类,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而温润的光泽。
游书朗静静地看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书桌上的檯灯,起身,走上那道螺旋钢梯。
木质阶梯发出极轻微的、承重时的吱呀声。
樊霄闻声抬头,看见他走近,停下手中的动作。
“怎么了”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低沉悦耳。
“没事,”游书朗走到工作檯边,很自然地靠在那里,目光落在樊霄脸上,“就是忽然……想看看你。”
樊霄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蔓延开来,驱散了所有疲惫。
他放下手里泛黄的老照片,伸出手,握住游书朗的手腕,稍稍用力,將他拉向自己。
游书朗顺著那力道,向前一步,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窗外,夜风拂过,檐下雨水琴的铜管上,积蓄的最后几滴雨水悄然滑落。
叮。
咚。
余音裊裊,慢慢消散在湿润的夜空气里,像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嘆息。
窗外,雨树巨大的树冠在雨后清澈的月光下,铺开一片浓重而安寧的墨影,守护著树下的一切。
树下的佛龕里,那块刻著製药公司初代logo的家族木牌静静立著。
旁边,是游书朗从新加坡带回的、刻著古老格言的砖片。
一木一石,並肩而立,沉默地见证著时光。
这个家,依然还有许多空白。
那面等待被填满的墙。
那些尚未启动的商业计划蓝图。
那些埋在心底、还未曾用语言仔细描绘过的、关於未来的承诺。
但此刻,相拥的两人心里都清楚地知道。
有些空白,不必急於填满。
它们存在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用接下来整整一生的时间,以理性为尺,丈量每一步的稳健。
以感性为墨,晕染每一刻的温情。
慢慢地,共同地,去书写,去描绘。
而此刻
月光正好,澄澈如洗。
雨琴的余音,仿佛还在湿润的空气中微微震颤。
相爱的人,就在怀中,呼吸相闻,心跳可感。
这,就已足够。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