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左相府书房內,柳承宗一如往常,处理著公务。
然而,他的案上,赫然多了一份早已擬好的告老还乡摺子。
摺子上的字跡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著曾经的权势与傲慢,如今却只余下无可奈何的悲凉。
……
……
“陛下,柳相求见。”
温德海的声音尖细而悠长,打破了御书房的寧静。
李瑾瑜坐在龙椅上,正手持硃笔批阅奏摺,並未立即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案头的摺子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柳承宗此举,既在意料之中,又略显仓促。
恩科舞弊案的后续发酵,已经让这位盘踞朝堂数十年的老狐狸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宣他覲见。”李瑾瑜最终开口,声音沉稳。
柳承宗迈入御书房,躬身行礼,姿態较往日更为谦卑。
他將手中的摺子高举过头,呈给温德海转交。
“陛下,老臣年迈体衰,近日更是力不从心,恐难再堪大用。恳请陛下恩准,允老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柳承宗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营造出的疲惫与无奈。
李瑾瑜放下硃笔,拿起摺子细细审阅。
他並未急於表態,而是將摺子搁置一旁,目光落在柳承宗身上。
“柳爱卿,你我君臣相伴数十载,自朕登基以来,你便辅佐左右,劳苦功高。如今突然提出告老,朕心甚是不舍啊。”李瑾瑜语气平和,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让人分辨不清真假。
柳承宗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试探,也在衡量。
他再次躬身:“陛下言重了。老臣能为陛下效力,是老臣的荣幸。只是岁月不饶人,老臣如今精力不济,若继续强撑,恐误国事,反成罪人。”
李瑾瑜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柳爱卿此言差矣。你为大乾鞠躬尽瘁,朕与天下百姓皆看在眼里。不过,爱卿既已心生倦意,朕亦不便强留。”
李瑾瑜的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柳家世代忠良,柳爱卿的长子柳文轩,如今仍在鸿臚寺任职,能力出眾,才干卓越。朕念及柳家功勋,欲將其留在京中,继续为朝廷效力,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柳承宗的心猛地一沉。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即便他告老还乡,柳党的影响力也绝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消散。
他原本打算带著家人,彻底远离京城的漩涡,以便日后寻机再起。
然而,李瑾瑜这一招,却是狠辣至极。
留下柳文轩在京为官,实则便是將他作为质子,明面上是褒奖,实则是警告,更是一种无形的掣肘。
但此刻若有丝毫推辞,都可能引来皇帝的猜忌,甚至连累柳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