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宗抬起头，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无奈，最终还是被他很好的掩饰住了。

“陛下圣明！犬子能得陛下青睞，实乃柳家之福，老臣感涕涕零！”柳承宗强忍著心中的苦涩，恭敬地叩首谢恩，“犬子能留在京中为陛下效力，老臣纵使告老还乡，亦能含笑九泉了。”

李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中多了一丝深意：“善。柳爱卿既然如此，朕便准了你的告老还乡。命礼部择日操办，赐予良田千顷，黄金千两，以表朕心意。”

“谢陛下隆恩！”柳承宗再次叩首，声音中已听不出任何波澜。

从御书房出来，柳承宗仿佛又老了几岁。

他漫无目的的走到了上了一辈子朝的金鑾大殿门口，殿內空空荡荡，他就这么站著，如同被时间遗弃的雕像一般，脑海之中闪过了人生的走马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转身，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如今这一步，他至少暂时保全了柳家、也保全了自己的顏面，同时也为自己的独子留下了一线生机。

至於未来的路……

柳承宗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

……

很快，左相柳承宗告老还乡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

朝野上下，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猜测与议论。

许多柳党官员人心惶惶，他们深知，隨著柳承宗的离去，他们在朝堂上的靠山已然坍塌，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而那些中立官员则纷纷感嘆，太子李逸的手段，果然非同一般，仅仅一场恩科，便撬动了京城数十年的政治格局。

朱雀大街上，茶楼酒肆中，百姓们对柳相的“急流勇退”也津津乐道。

“听说了吗柳相爷告老还乡了！”

“这还用说太子殿下那般手段，连恩科舞弊案都查得水落石出，柳相爷哪里还敢再蹦躂”

“可不是嘛！听说圣上还特意留下了柳相爷的嫡子在京中为官，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恩典我看未必！这分明是把柳相爷的儿子留在京城当人质呢！警告他別在老家搞什么风浪！”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虽然议论纷纷，但京城百姓对於李逸的敬佩与讚誉却达到了顶点。

他们看到了一位真正敢於向世家大族开刀，为寒门士子爭取未来的太子。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却並未消散。

柳承宗虽然告老还乡，但他在朝中多年的经营，绝非一纸摺子便能彻底清除。

许多依附於柳党的势力，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依旧纠缠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李瑾瑜看似顺水推舟，实则將柳文轩留在京中，正是为了继续观察、牵制柳党，防止他们死灰復燃。

东宫之中，李逸听著温德海的稟报，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柳相爷毕竟是三朝元老，父皇此举，既是敲打，也是给柳家留了体面。”李逸品著茶，淡淡地说道，“不过，这老狐狸，只怕还没死心，其实让他出京反而是放虎归山……欸！京城啊，看来还会有一段日子不会太平。”

他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目光望向窗外那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即將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