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没有看他，依旧摩挲著那冰冷的龙首，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这声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沉重。

“德海啊，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您还是皇子时，老奴便跟在您身边，至今已有三十余载了。”温德海恭敬地回答。

“是啊，三十多年了……”李瑾瑜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有些皇家的秘辛，你也该知道。朕问你，自太祖皇帝立国以来，可曾听说过有哪位皇子或亲王，有双生子存世的”

温德海闻言一愣，仔细在脑中搜颳了一番，隨即脸色微微一变。

他发现，確实没有。

皇家子嗣繁衍的记录都极为详尽，別说双生子，便是寻常皇孙的生辰八字都记录在册，但歷史上，从未有过一对双生皇子或皇孙同时长大的记载。

“陛下……这……”

李瑾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冬日的寒风：“太祖皇帝晚年，曾有一位与他感情甚篤的弟弟，一位亲王，诞下了一对双生子。那两个孩子，生得一模一样，连亲王夫妇有时都难以分辨。起初，这被视为祥瑞，满朝庆贺。可待那两个孩子长大后，一场惨剧便发生了。”

李瑾瑜的眼神变得幽深：“为了爭夺亲王之位的继承权，那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反目成仇。他们利用自己酷似的容貌，互相假扮对方，犯下罪行，构陷彼此。最终，演变成一场波及了数个家族的血案，府中血流成河，险些动摇了当时刚刚稳定下来的国本。”

温德海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自那以后，太祖皇帝便立下了一道不成文的规矩，一道只在歷代帝王间口耳相传的血色祖训。”李瑾瑜的声音愈发冰冷，“为杜绝后患，皇家后嗣，若诞下同性双生子，则必须……『处理』掉一个体弱的。对外，只宣称其中一个不幸夭折，以保全江山社稷，再无后顾之忧。”

“处理”二字，轻飘飘地从皇帝口中说出，却让温德海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终於明白，皇帝的忧虑从何而来。

李瑾瑜的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他既是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也是一个即將见到亲孙的祖父。

“朕……必须为这大乾的江山稳固著想，不能留下任何一丝可能导致未来动乱的隱患。”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可……那也是朕的亲孙儿，是逸儿和婉儿的孩子，你让朕如何下得去手亲手扼杀自己的血脉……”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靠在龙椅上，显得疲惫不堪。

“如今，朕只能期盼天意了。”李瑾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若是一龙一凤，那便是上天垂怜，天佑我大乾，一切难题都將迎刃而解。可若是……可若是两个皇孙……”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所蕴含的杀伐与决断之意，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温德海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为远在东宫的太子和太子妃捏了一把冷汗。

这天大的喜讯背后，竟隱藏著如此残酷的皇家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