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都刺只觉得眼睛一两,等他看清那镜子里清晰得连鬍子茬都数得清的自己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真……真主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宝贝比他宫里那几面铜镜强了一万倍!
旁边那对自鸣钟適时地敲响了十二下,那清脆的叮噹声,听得周围的哈密骑兵都瞪大了眼。
“这对钟,这面镜子,全是皇上赏您的。”
赵武凑近阿都刺,压低声音,“只要您点个头,这老鸦堡我们租了。以后这里的货物流转,每年两成的利钱,全是您的。这比您每年收那点过路费,强了不止十倍吧”
阿都刺吞了口唾沫。
贪婪和恐惧在他心里打架。
要了,就是得罪准噶尔;不要,这宝贝……太诱人了。
“可……可是巴图尔那边……”他还想挣扎一下。
赵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冷的平静。
“大王,您是个聪明人。巴图尔已经把叶尔羌打残了,您觉得下一个是谁您真以为靠给他送点牛羊,他就能放过哈密”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伙计。
“我们在这,那是给您挡灾的。真打起来,这仓库里有的是傢伙事儿。您这儿虽然兵少,但加上我们这三千……伙计,巴图尔想啃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这最后一句话,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
阿都刺看著那些挥舞著铁锹如同挥舞战刀的壮汉,再看看那闪闪发光的镜子。
他突然明白了。
这哪是商量,这是通知。
大明这次是铁了心要插一脚。如果自己不答应,这帮人可能今晚就会把哈密城给买下来。
良久,阿都刺长嘆一口气。
“两成利……现结”
“现结。”赵武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这是內务府通兑的,两万两,算定金。”
两万两!
阿都刺的手抖了一下。准噶尔那帮穷鬼,从来只会抢,什么时候给过这么多钱
“好!”
他一咬牙,一把抓过银票和镜子,“这地方归你们了!但我有个条件:別掛大明的龙旗!掛这个商字旗就行!万一巴图尔问起来,我就说是民间生意,我也管不了!”
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赵武笑了,拱拱手:“成交。”
当天下午,那面巨大的镜子就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哈密王宫。
而老鸦堡这边,更是热火朝天。
阿都刺前脚刚走,赵武立刻脸色一变,吼道:“都停什么停!加快速度!把那些箱子底下的东西全搬出来!”
“是!”
“伙计”们呼啦一下散开。
那些原本装著茶叶丝绸的大箱子,底部暗格被打开。
一桿杆擦得发亮的二八式燧发枪(特製版),一门门拆解开的佛朗机炮,还有无数枚黑黝黝的震天雷,被迅速搬进了刚挖好的地窖和暗堡里。
“今晚必须要把外墙加高三尺!把那些土地雷给我埋到堡外两里地去!”
赵武一边擦著汗,一边下令,“咱们这可不是做生意,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给朝廷当钉子!谁要是想活著回去娶媳妇,就把手里的活干细致了!”
夜深了。
老鸦堡的灯火在戈壁滩上格外醒目,像一只孤独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赵武站在刚修好的箭楼上,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哈密城的轮廓,也能看到更远处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头儿,您看。”
一个斥候指著西北方向,“那边有火光。好像有骑兵在活动。”
赵武举起望远镜。
黑暗中,確实有几点隱约的火光在移动。那是准噶尔的游骑兵。他们嗅觉很灵,已经闻到了这里的异常。
“看来巴图尔的狗鼻子够灵的。”
赵武冷笑一声,“传令下去,全体戒备!但不许开枪!除非他们衝进五百步以內。咱们是商人,得讲究个先礼后兵。”
“是!”
风中传来一声狼嚎。
赵武摸了摸腰间的短銃,那是孙督师临行前特意送给他的。
“钉子既然楔进去了,想拔出来,可就得带出血肉了。”
他对这黑暗低语。
而在几百里外的嘉峪关,孙传庭正对著地图上哈密那个位置,用力画了一个红圈。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