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木的事解决了,但孙传庭脸上的神色却並未见好。
潼关督师行辕,灯火通明。
宋应星忙著煮木头铺路,而孙传庭盯著的是掛在墙上的那幅《西域全图》。
这图是用徐霞客的命换来的,每一笔线条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里。
“路通到哈密,最快也得明年开春。”孙传庭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红线(铁路规划线)上重重一顿,“但巴图尔不会等咱们修路。他吃叶尔羌吃得太顺嘴了,一旦他在嘉峪关以西站稳脚跟,咱们这路修过去就是给人家送菜。”
副將赵率教之子,赵武,一身黑色软甲站在旁边,沉声道:“以末將观之,若无前哨,大军出关便是瞎子。必须在哈密楔入一颗钉子。”
“钉子……”孙传庭转身,目光如炬,“这钉子不好打。哈密虽然名义上归顺,但他那个回鶻王爷,可是骑墙头的高手。咱们大张旗鼓地去驻军,他肯定不敢接,怕惹恼了巴图尔;可要是偷偷摸摸去,几千人吃喝拉撒,瞒得过谁”
“督师,咱们不以兵的名义去。”
赵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京城皇商范永斗(此时已投诚大明,成为內务府买办)昨日送来的急递。他说,为了配合西进,內务府准备要在西域搞个大仓储,专门囤积茶叶、丝绸和那个啥……石油。地点就看上了哈密城外三十里的那座废弃古堡。”
孙传庭眼睛一亮。
“皇商这主意妙!范永斗那老狐狸,这回倒是出了个好主意。”他来回踱了两步,“那古堡我知道,是前朝留下的烽燧扩建的,易守难攻。只要稍加修缮,就能屯兵三千。”
“督师的意思是……”
“传令!”孙传庭猛地停住脚步,“从秦军选锋营挑选三千精锐,全部换上挑夫號衣。兵器拆散了藏在货物里。你亲自带队。”
赵武单膝跪地:“末將领命!只是……那哈密王要是拦著不让进怎么办”
孙传庭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只精美的紫檀木匣子,扔给赵武。
“这里面有一对西洋自鸣钟,还有一面能把人毛孔都照出来的玻璃镜。告诉哈密王,这是大明皇帝赏他的。只要他点头,这座仓储以后每年两成的利钱归他。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是该要这银子,还是等著被巴图尔砍脑袋。”
半个月后。
嘉峪关外,黄沙古道。
一支號称“皇家通商局”的商队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五百辆大车,三千多“伙计”。车上插著显眼的“明”字大旗,旗上却画著个铜钱图案,透著一股土豪气。
赵武把鬍子剃了,换了一身绸缎长袍,手里拿著把摺扇,怎么看怎么像个暴发户大掌柜。但他袖子里藏著的短銃,和他腰间硬邦邦的肌肉,却透著杀气。
哈密,这个扼守西域咽喉的古城,此刻却瀰漫著不安。
哈密王阿都刺坐在王宫那张虎皮椅子上,愁得直揪鬍子。
准噶尔的骑兵前两天刚来过,虽然只是借调粮草,但那囂张劲儿让他心惊肉跳。巴图尔的话说得很绝:“阿克苏都破了,下一个不知道是哪儿。”这话里话外,那个“哪儿”不就是他哈密吗
“大王!大明的人来了!”
侍卫长慌慌张张跑进来,“来了好多人!带了好多车!说是大明皇帝的商队!”
“商队”阿都刺愣了一下,“多少人”
“三……三千多吧。看样子都是壮劳力。”
“三千!”阿都刺嚇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是商队还是军队快!关城门!別让他们进来!”
“不是进城,大王。”侍卫长喘著气,“他们去了城外三十里的那个老鸦堡。说是要在那里建个货仓,以后专做西域生意。”
阿都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不进城,那就好说。
但隨即他又警觉起来。老鸦堡那地方,虽然荒废了,但地势险要,卡著唯一的古商道。大明这时候占那个地方,意图太明显了。
“不行,得去看看。”阿都刺咬了咬牙,“备马!带上我的亲兵!”
老鸦堡外。
赵武正指挥著手下这三千“伙计”干活。
他们动作极快,一点也不像是生意人。有人挖壕沟,有人运石料,有人在堡顶架设瞭望塔。那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之间几乎不需要语言交流。
阿都刺带著几百骑兵赶到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哪是修仓库这分明是在修要塞!
“停下!都停下!”
阿都刺挥著马鞭,大吼道,“谁准你们在这动土的这里是本王的地盘!”
这帮人连头都不抬,继续挖土的挖土,砌墙的砌墙。
“你是哈密那啥王吧”
赵武慢悠悠地从一座土堆后面转出来,手里摇著那把摺扇,脸上堆著生意人的笑,“小人赵財,是大明內务府的三等管事。这厢有礼了。”
他虽然鞠躬,但腰杆子却是硬的。
“赵管事”阿都刺上下打量著他,“少跟本王来这套!你们这是在这儿干什么挖这么深的沟,难不成要把货埋地里”
“防盗嘛。”
赵武笑得更灿烂了,“西域不太平,听说最近那帮准噶尔匪帮闹得凶。咱们大明做正经生意,这点丝绸茶叶可值老鼻子钱了,不修结实点怎么行”
“不行!”
阿都刺一听“准噶尔”三个字,脸都绿了,“你们赶紧走!本王不欢迎你们!要是巴图尔以为我勾结大明,我就完了!”
赵武收起笑容,摺扇轻轻一拍手心。
“大王,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这是通商,是互利的好事。您看看这个。”
他一挥手,几个手下抬上来那口紫檀木箱子。
箱盖打开。正午的阳光照在那面对西洋进贡的大玻璃穿衣镜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