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的声音不高,字句清晰。
“告示上说,近日市井流传的诸多污秽之言,经查实,乃是一干奸猾之徒为牟取私利、泄一己私愤而蓄意编造。
旨在惑乱人心,损伤朝廷体统与重臣清誉。
陛下震怒,已责令刑部、五城兵马司及京兆尹严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的回来前,看见衙门的人已在各处贴了海捕文书。
看样子,不出一两日,便会有一批造谣生事的閒汉棍徒落网,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谢悠然静静地听著,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鬆了松力道。
果然如此。
她心里那块自流言偏离方向后便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悄然落地。
她赌对了。
皇上是不会乐见宣王府与右相府借著儿女姻亲,走得太近的。
这桩流言,无论起源为何,最终都成了皇帝手中一根恰到好处的刺。
既能轻轻扎一下宣王,让他行事更需谨慎,也能在右相心里埋下一根对亲家处事能力的微小芥蒂。
风波,在明面上,算是被这纸告示强行按了下去。
至少无人敢在明面上再议论这件事。
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它並不会过去,京城的眾人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件事,这就够了。
这一局,她安然度过了。
按照皇帝的態度来看,这件事情没准备大费周章,只是做做样子,抓一些閒汉审问。
极大可能不会追根究底,只看章磊做事周不周全了。
“知道了,朝廷既然已有明断,外头也能清静些了。你今日也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宋岩应声退下。
日头西沉,竹雪苑內早早掌了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秋日的薄寒。
宋岩退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沈容与踏著暮色归来,官袍未换,便先入了內室。
“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他在榻边坐下,手自然而然地轻轻掀开她盖著薄毯的膝盖,隔著一层柔软衣料,仔细感受著温度与肿胀是否消减。
“用了你昨日送来的药膏,热敷了几回,已好多了,只是还有些酸胀,不大使得上力。”
谢悠然温声答著,抬眼瞧见他眼中未散的心疼,心中微软。
她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小几上备著的温水和乾净帕子。
“夫君一路辛苦,先擦擦手。晚膳我已让小厨房备好了,都是清淡易克化的菜色,就摆在屋里可好”
沈容与依言净了手,闻言点头:“你思虑得周到,就在屋里用,你也便宜。”
说话间,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带著秋夜微凉的清新气息,和他身上特有的书墨冷香,短暂温热。
谢悠然眼睫微微一颤,被这细微的暖意熨帖了一下。
她看著他起身吩咐丫鬟摆膳的背影,默默想,既然这一世他愿意这般待她,那她便好好与他过日子罢。
晚膳就支在临窗的暖榻旁一张精巧的梨花木小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