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回府,连官袍都未来得及换下,虞禾拉著他的手,进了內室,取了衣衫给他换下官服。
韩震乐呵呵地看著虞禾忙前忙后。
这个將军府以前没几个下人,到处都很荒凉。
於他而言,不过每日晚间回来歇息一晚,有时出任务,许久都不回来。
自从娶了她进门,这里有了不一样的意义,每日下值第一件事就是想回家。
对。
这里是家。
他有家了,有了牵掛的人。
家里有她在等著他,只要想到这一点,心臟就像泡在温水里面暖乎乎的。
夜色已深,沈重山正欲歇下,外头却又传来下人压低声音的稟报。
他眉心微蹙,今日风波刚定,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待听得是“韩震將军派了心腹递信”,心下才稍安,却也添了几分郑重。
他披衣来到外书房,韩震的亲兵已候在那里,见他出来,恭敬地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低声道:
“將军吩咐,务必亲手呈交沈老爷。將军还说,事涉內眷,请沈老爷斟酌。”
沈重山頷首接过,待人退下后,才就著灯火拆开细看。
信是韩震亲笔,言简意賅,却將事情说得清楚。
內子虞禾,实为谢氏悠然生母,心繫女儿,明日誥命册封旨意下达后,欲以母亲及韩震之妻的双重身份,正式递帖过府拜访探望,望沈府行个方便,亦免唐突。
沈重山看完,將信纸置於灯焰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此事虽有些突然,细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韩震对那位虞氏夫人的看重,他早有耳闻,如今为其请下誥命,更要光明正大地来看女儿,这份心思,倒是难得。
只是……如此一来,沈家与手握京畿卫戍实权的韩震將军府,便算是正式成了姻亲。
虽然这层关係拐了个弯,但明眼人都知道其中的分量。
好在韩震此人,並非攀附结党之徒,且此事早晚也瞒不住。
他沉吟片刻,此事尚未与夫人通气。
韩震特意连夜递信,足见诚意与周全,是不想令沈家措手不及,落了林氏的面子。
沈重山踱步至林氏居住的正房外,见屋內灯还亮著,在廊下略一踌躇,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林氏正卸了釵环,见他去而復返,脸上带著思忖之色,不由问道:“老爷,可是衙门还有事”
沈重山在她身旁坐下,挥手让屋內伺候的丫鬟都退下,才缓声道:“方才韩震將军派人送了封信来。”
“韩將军”林氏有些意外,“可是为了白日流言肃清之事”
“並非公事。”
沈重山摇摇头,看著妻子,字句清晰地说道:
“是为他的夫人,韩虞氏。她……实是谢氏悠然的生身母亲。
明日她的誥封旨意便要下来,韩將军信中言道,虞夫人牵掛女儿,欲以母亲身份,正式递帖过府拜访。”
林氏起初只是听著,待“生身母亲”四字入耳,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手里拿著的玉梳“啪”一声掉在了妆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