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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备战进入最关键的三个月,刘宇哲几乎翻遍了全城的租房信息,才在城郊的和平里老小区找到一套性价比高到离谱的两居室。小区建成快三十年,外墙爬满枯黄的藤蔓,单元楼没有电梯,狭窄的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旧杂物,感应灯坏了大半,踩在台阶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昏暗逼仄的楼道里来回回荡,说不出的压抑。
房东是位姓周的老太太,头发花白得厉害,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刘宇哲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迟疑,递钥匙的时候,语气沙哑又郑重:“小伙子,我跟你把话说在前头,这房子阴气重,住进去容易犯蹊跷,你要是胆子小,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租金一分不收。”彼时刘宇哲满脑子都是考研复习的安静环境,手里攥着凑出来的微薄房租,只当是老人故意说狠话试探租客,当即摆摆手说自己不信鬼神,执意签了租房合同。而他没注意到,合同里特意加了一条奇怪的条款:主卧里的老式穿衣镜和靠墙的旧衣柜,不得挪动、不得遮盖、不得丢弃。
房子在六楼顶层,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老房子特有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木质地板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踩在人的骨头上。客厅天花板正中央,有一块巴掌大的深褐色黑斑,边缘晕染得乱七八糟,像是干涸已久的血渍,刘宇哲试着用抹布擦拭,不仅擦不掉,反而让黑斑的颜色变得更深,看着格外刺眼。最别扭的是主卧的布局,卧室门正对着卫生间门口,风水学里本就是忌讳的穿堂煞,而卧室门后,赫然立着房东条款里不让动的老式穿衣镜,镜面是老旧的水银镜,边缘磨得发花,却被人擦得异常干净,能清晰映出人的轮廓,哪怕站在远处,都觉得镜子里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入住的第一晚,刘宇哲就被诡异的声响扰得无法入眠。凌晨两点多,他刚进入浅眠,就被一阵细密的滴水声惊醒,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是水滴落在瓷砖上,又像是渗进木质地板的闷响。他以为是卫生间水龙头没关紧,摸黑起身去查看,可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关得严丝合缝,水管没有丝毫漏水的痕迹,他刚转身离开,滴水声又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可等他重新躺回床上,那声音又准时响起,就在床头不远处,贴着耳边,扰得他心神不宁,一夜无眠。
起初刘宇哲只当是老房子水管老化的问题,可接下来的日子,怪事一桩接一桩,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吓人。每天凌晨三点,他都会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惊醒,不是大门的声响,而是主卧的房门,指尖轻轻叩击木门的声音,“笃、笃、笃”,节奏规律又缓慢,敲三下停一阵,再接着敲。他壮着胆子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外空空荡荡,只有客厅昏暗的光线,没有任何身影,可只要他回到床上,敲门声就会再次响起,反反复复,直到天快亮才停歇。
真正让刘宇哲脊背发寒的,是主卧那面穿衣镜。起初他只是觉得,深夜起夜时,镜子里的自己动作总会慢上半拍,他抬手揉眼睛,镜中人隔一秒才会做出同样的动作;他转身走路,镜中人的脚步也会滞后一瞬,他一直安慰自己是熬夜复习、精神恍惚出现了错觉,直到那天深夜,他复习到凌晨四点,起身去卫生间,无意间瞥向镜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成了冰——镜子里,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单薄得厉害,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宇哲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紧闭的卧室门,根本没有半个人影。他浑身发抖,猛地转头再看镜子,那个白色身影却消失了,镜中只有他自己惨白的脸。他再也不敢直视那面镜子,连夜找了块厚窗帘,想要把镜子盖住,可奇怪的是,不管他晚上把窗帘盖得多严实,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帘都会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镜子旁边,镜面依旧光亮,像是有人特意把它掀开。
他慌了神,跑去找周老太太问房子的过往,可老太太只是不停叹气,眼神躲闪,只含糊地说:“以前住过一个女大学生,后来没挺过去,走了,你要是实在害怕,就赶紧搬走吧,违约金我不收。”刘宇哲追问更多细节,老太太却紧闭双唇,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反复劝他尽快离开。
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租金,也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刘宇哲试着在小区里找老邻居打听,这才从一位住了十几年的阿姨口中,得知了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三年前,这个房子里确实住过一个叫吴悦的女大学生,和刘宇哲一样,也是为了考研租房,性格温柔,平时很少出门,一心扑在学习上。吴悦当时有个交往多年的男友,两人原本约定好一起考研上岸,可临近考试,男友却劈腿了其他女生,狠心和她分手,而那时的吴悦,已经怀孕三个月,满心欢喜地等着和男友规划未来,得知真相后彻底崩溃。
那段时间,邻居们经常能听到房子里传来吴悦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从深夜到凌晨,没过多久,就出事了。一个暴雨夜,吴悦在主卧的卫生间里割腕自尽,身上穿着的,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睡裙,鲜血溅满了卫生间的瓷砖,也溅在了卧室那面穿衣镜上,流了满地,等房东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气息,而客厅天花板上的那块黑斑,就是当年怎么都清理不掉的血渍,时间久了,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刘宇哲听得浑身发冷,赶紧拿出手机,搜索当年的本地旧新闻,新闻里的报道和邻居说的分毫不差,配图里的吴悦眉眼清秀,脸色苍白,肚子微微隆起,正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白色身影的模样。他终于明白,那些深夜的滴水声,是吴悦鲜血滴落的声音;凌晨的敲门声,是她绝望无助的求救;而镜子里的身影,是她执念不散,一直留在了这个充满痛苦的出租屋里。
他再也不敢多待一刻,当即收拾行李想要逃离,可就在他蹲在床边收拾书本时,无意间碰到了床底的旧箱子,拽出来一看,是一个落满灰尘的笔记本,正是吴悦生前的日记。翻开日记,里面字字句句都是她的欢喜与绝望,从备考的充实,到和男友相恋的甜蜜,再到发现背叛后的崩溃,字里行间全是绝望。最后一篇日记,写在她自尽的前一天,字迹潦草又凌乱,透着无尽的悲凉:“他说过会陪我到最后,可他走了,留下我和孩子,这个世界太凉了,我躲在衣柜里,藏在镜子后面,都找不到一点温暖,不如就留在这,等着他,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就在刘宇哲攥着日记,手指不停发抖的时候,卧室里的温度瞬间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缓慢地朝着主卧走来。他抬头看向那面穿衣镜,只见镜中慢慢浮现出吴悦的身影,白色睡裙上沾着斑驳的血渍,长发下的脸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没有一丝光彩,就静静地站在镜中,看着他。而主卧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里面传来细碎的啜泣声,那是吴悦未曾出世的孩子,一直藏在衣柜里,陪着母亲守在这个冰冷的房子里。
刘宇哲吓得双腿发软,连行李都顾不上拿,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诡异的房间,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镜中的吴悦慢慢抬起手,指尖贴着镜面,像是想要触碰外面的世界,又像是在挽留他,空洞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绝望和孤独,她留在这,不是为了害人,只是因为无处可去,只是执念太深,守着这个满是伤痛的地方,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陪着未曾出世的孩子,日复一日地玩着躲藏的游戏。
就在他快要被寒意吞噬的时候,门外传来周老太太的声音,手里拿着一串开过光的桃木手串,用力敲着房门:“小伙子,快拿着这个,赶紧走!她只是太孤单了,不会害你,她只是想找个人听听她的委屈!”
刘宇哲接过桃木手串,一股温热的触感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他趁机挣脱开束缚,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沿着昏暗的楼道拼命往下跑,不敢回头。身后没有追赶的声响,只有一阵微弱的、带着悲伤的啜泣声,渐渐消散在风里,还有衣柜里轻轻的呢喃,像是在和谁玩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捉迷藏。
后来刘宇哲再也没回过和平里小区,重新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顺利考上了研究生,可那段租房经历,成了他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听说,那套房子之后再也没人敢租,一直空着,每到深夜,路过单元楼的人,总能听到六楼传来滴水声、轻轻的叩门声,还有镜子前细碎的脚步声,那是吴悦的执念,依旧留在那个冰冷的出租屋里,守着自己的遗憾,藏在衣柜与镜子之后,在无人的深夜,重复着那段绝望的过往。
而刘宇哲始终记得,那面镜子里的身影,没有狰狞,没有凶狠,只有一个绝望女孩的孤独与悲凉,这世间最吓人的从不是鬼神,而是无处安放的执念,和被遗弃在黑暗里的绝望,那些藏在老房子里的遗憾,终究成了久久不散的诡事,留在都市的角落,成了无人敢提的租房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