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第二刀皇已去而復返。
也不知这老儿使了什么法子,竟真背回了整整一大包行头。
自大红喜服到龙凤花烛,乃至那烧鸡美酒、红枣桂圆,林林总总,竟是一应俱全。
在刀皇连声催促下,二人各自更衣,只见红妆素裹,顿时令这清幽竹捨生出几分喜气。
这红衣一换,第二梦只觉恍如隔世。
铜镜中人,云鬢花顏,红妆如火,却怎么也掩不住眸底那抹茫然。
方才还是刀剑相向、生死悬於一线的修罗场,转瞬之间,竟已是红烛高照,要身披嫁衣作人妇了。
若非周遭红烛高照,酒香扑鼻,她真当这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怪梦。
“还傻愣著干什么快点过来!別误了吉时!”
未待她理清纷乱思绪,第二刀皇那破锣般的嗓门已在堂前炸响。
“一拜天地——!”
江尘神色从容,伸手牵起第二梦的小手,对著门外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第二刀皇端坐高堂,受了二人大礼,心中畅快早已按捺不住,一张老脸笑成了秋菊,乐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红烛隨穿堂风颤了几颤,修长剪影斜映竹壁,依偎成双。
两人隔著朦朧暖意静静凝望,目光无声交匯,心底悸动翻涌,仿佛连周遭流淌的岁月都隨之停滯。
江尘静立烛影之中,目光清越,眼底笑意温醇。
第二梦只觉双颊滚烫,心跳如鼓,终是羞怯难当,垂首盈盈一拜。
“礼成!送入洞房!!”
隨著一声高喝,这场起於刀光剑影、成於荒诞离奇的婚事,便这般尘埃落定。
第二刀皇更是急不可耐,也不管二人做何反应,连推带搡地將这对新人送入內室,旋即“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做完这一切,这老儿才长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去湖畔寻了块青石盘膝而坐,第二刀皇左手攥著只油光鋥亮的烧鸡腿,右手举起酒壶仰头便灌。
酒液顺颈而流,他却浑不在意,狠咬一口鸡肉,就著烈酒下肚,好不痛快。
“嘿嘿……”
“今晚良辰美景,便留给贤婿尽情快活。”
“待明日一早,老夫便能习得那惊天刀意!”
“届时,管他什么第一邪皇、武林神话,在老夫刀下,皆是土鸡瓦狗!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
夜风微凉,吹不散林间狂放笑声。
粗豪嗓音透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期许,震碎清冷夜色,分外刺耳。
竹舍之內红烛正艷,摇曳光影在四壁间肆意流淌,將这方寸天地晕染得一片旎旖昏黄。
龙凤喜烛偶尔爆出一两声清脆的“噼啪”轻响,將贴在窗欞上的大红喜字映得愈发鲜艷欲滴。
第二梦凤冠霞帔,端坐榻边,双手死死绞弄著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直至此刻,她整个人似仍游离於云端太虚,神思恍惚。
这突如其来的婚事,便如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来得太快,太急,令她措手不及,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真的。
自己……这便嫁了
嫁给了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縈的江大哥
心绪纷乱间,轻缓足音已停驻身前。
不由分说,遮挡视线的盖头便被一只修长手掌直接挑落。
视野骤亮,江尘清俊面容隨之清晰。
摇曳烛影与胜火红衣交相辉映,昏黄光晕中更显丰神俊朗,宛若謫仙临尘,不染半点凡尘烟火。
“梦。”
这声轻唤温润如玉,听在耳中如春风拂柳,消融了心头最后一丝惊惶。
江尘顺势坐於榻侧,长臂一伸,便是霸道而自然地將那具微微僵硬的娇躯揽入怀中。
腰间骤紧,温热透衣而来,第二梦娇躯猛地一颤,本就酡红如醉的俏脸瞬间烧到了耳根。
只觉一股滚烫热流直衝天灵,连呼吸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得支离破碎。
她慌乱低下头去,眼神四处躲闪,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锦褥,竟是不敢抬眼去看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
“怎么不说话”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带著几分酥麻入骨的痒意。
江尘薄唇微勾,语调慵懒而戏謔,
“怎么后悔了”
“没……没有!”闻听此言,第二梦心头大急,想也未想便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我愿意!我……我做梦都想嫁给江大哥!”
余音尚在唇齿间繚绕,迟来羞意已如烈火烹油,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惊觉失言之际,全身血液直衝天灵,羞耻之感如潮翻涌,只恨不得即刻化作一粒尘埃,彻底遁形於红烛暖帐深处。
真是丟死人了!
自己这……这究竟是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女儿家的矜持,竟是在这一刻丟了个乾乾净净!
见她羞態可掬,宛若海棠醉日,江尘眸底笑意愈深。
指尖轻抚过女子滚烫脸颊,最终停在那朱唇畔,语透温存:
“既是愿意,那你还在怕什么”
“我……”第二梦贝齿轻咬红唇,美眸流转,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娇糯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