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客栈在城南,门脸不大,三层木楼,因离主街稍远,多是些行商或手头不宽裕的散修落脚。平日里还算清净,但今天后院那间独栋小楼,却住了几个与客栈气质格格不入的人。
周铁蹲在对街茶摊的阴影里,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啜着,眼睛时不时扫过客栈门口。
他换了身脏兮兮的短打,脸上抹了点灰,头上扣个破斗笠,蹲在这儿跟等活干的苦力没什么两样。这是东家教他的,盯梢的时候,越不起眼越好。
从午后到傍晚,客栈门口只进出过几个普通客人。但那间小楼的窗户,一直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客栈门口挂起灯笼,才有一个穿着深蓝布衣、戴着斗笠的人影快步走出客栈,左右看了看,转身往西城方向去了。
周铁没立刻跟。他等那人走出十几丈,才放下茶碗,丢下两个铜子,晃晃悠悠站起来,沿着墙根阴影,远远缀着。
西城多是居民区,巷子纵横交错。蓝衣人走得很快,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抬手叩了三下,两重一轻。
门开了条缝,蓝衣人闪身进去。
周铁没敢靠近,在对面巷口蹲下,借着夜色打量那宅子。很普通的民宅,门楣上连个匾额都没有,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探出墙头。
他正琢磨着,怀里一枚温热的传讯玉符震了。是柳小莹。
“周铁,东家让你立刻回来,有急事。”
周铁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最后看了眼那宅子,转身快步离开。
青牛集小院,静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林凡面前摊着几张新到的情报,都是从不同渠道汇总过来的。
“碧波阁留在客栈的是三个人,一个金丹后期,两个金丹中期。他们今天下午分头行动,一个去了城南老矿洞,一个去了城西的‘金玉坊’——那里是寒月谷暗中控制的一处产业。还有一个,就是你跟丢的那个,去了城西民宅。”
周铁挠头:“东家,那宅子有什么特别的?”
“宅子的主人叫刘二,表面是个做皮货生意的商人,实际是碧波阁在坠龙城埋了二十多年的暗桩。”林凡手指敲着桌面,“碧波阁这次明着去西南,暗地里把人分三路:一路真去西南,一路回城盯着城主府,还有一路……在激活他们早年埋下的钉子。”
柳小莹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干什么?在城里动手?”
“不一定是要动手。”林凡摇头,“更可能是在为某种‘大动作’做准备。比如……如果西南那边不顺利,或者城主府这边有变,他们需要有接应,有退路,甚至有可能……直接强取。”
“强取库房那东西?”周铁瞪大眼睛。
“或者别的。”林凡看向桌上另一张纸条,“寒月谷那边也不安分。他们今天从金玉坊秘密运走了一批东西,用寒玉箱封着,连夜出城,方向也是西南。”
三方势力,动作频频,目标都隐隐指向西南的赤焰谷,但暗地里又在坠龙城角力。
“东家,咱们怎么办?”柳小莹问。
林凡沉默片刻。
水星核在手,南离线索初现,这本该是他暗中发育的好时机。但碧波阁和寒月谷的频繁动作,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不能再被动等下去了。
“周铁,”他开口,“你继续盯着悦来客栈和城西那宅子,但不要靠近,只需留意他们人员的进出频率和方向。如果发现他们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明白!”
“柳小莹,”林凡转向她,“你明天一早,以墨记商行的名义,去药王宗分号拜访吴掌事。就说我们东家旧伤复发,急需一批‘烈阳丹’或类似克制阴寒的丹药,愿意高价收购。顺便……探探口风,问问药王宗撤离的具体时间。”
“烈阳丹?”柳小莹一愣,“那不是火属性丹药吗?东家您……”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去接触火属性的资源和人脉。”林凡解释,“碧波阁和寒月谷的动作都绕不开‘火’,不管是赤焰谷的地火,还是可能的火钥。我们也得跟上。”
“是。”
安排完这些,林凡让两人先去休息。
静室里只剩他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城主府、碧波阁、寒月谷……三方博弈,而他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隐尘居士”,就像棋盘边缘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但棋子,也能变成棋手。
他回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白纸,开始梳理手头所有的线索和资源:
星图金属板——标记七星封印点,已知北幽(水)、南离(火)。
水星核——水之钥,已得。
库房黑色结晶——疑似“邪”或“阴”之封印,危机源头。
碧波阁——目标明确,手段激进,对水、火两钥都有企图。
寒月谷——表面合作,暗中布局,所图不明,可能与“阴”属性有关。
城主府——困守危局,寻求破局,是眼下最需要稳住的基本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