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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竹林,路忽然变得陡峭起来。
脚下是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两边的山壁很窄,抬头只能看到一条缝,灰蒙蒙的,没有光。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着了,又像什么东西烂了。
余晖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座石门。门很低,要弯着腰才能进去。门上没有字,只刻着一个图案,一个人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被掐的人张着嘴,像是在喊。
余晖弯腰走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像一个山谷,四面都是山壁,光秃秃的,没有草,没有树。地上全是碎石,灰黑色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山谷里站着很多鬼。
它们不翻钱,不摆架子,不等谁。它们站着,蹲着,坐着,但眼睛都看着一个方向,山谷最深处。那里有一团火,不大,红黄色的,在地上烧着,没有烟,也没有柴,就那么烧着。
余晖走近。
火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灰色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很瘦。他盯着那团火,眼睛里也是火。他的手攥着拳头,攥得很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你在看什么?”余晖问。
男人没回头。
“看火。”
“火有什么好看的?”
“这里面有我家。”
余晖愣了一下。男人忽然笑了,笑着笑着,脸就扭曲了。
“我家烧了。烧成灰了。就剩这团火。”
他蹲下来,把手伸向火,快碰到了,又缩回来。
“我碰不得。碰了就灭了。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余晖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团火。火不大,但烧得很旺,噼里啪啦的。仔细看,火里面有房子,有桌子,有椅子,有床,有被子,有碗,有筷子,有人的影子。一晃一晃的,看不清脸。
“谁烧的?”余晖问。
男人没说话。他站起来,转身,指着山谷里那些鬼。
“他们。”他一个一个指过去,“他,他,他,还有他。他们烧的。他们烧了我家,杀了我家人。我全记得。每一个都记得。”
余晖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些鬼站着,蹲着,坐着,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别处,有的也在看这团火。有一个老太太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里。有一个中年男人靠着山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一个年轻人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刀,攥得很紧。
“他们也是来报仇的?”余晖问。
男人点头。
“都是。你杀我,我杀你。杀完了,都到这儿来了。到了这儿还杀不了,就站在这儿看着。看火。”
余晖沉默了一会儿。
“看了多久了?”
“不知道。忘了。反正很久。”男人又蹲下来,看着那团火。
“有时候火灭了。灭了就有人哭。哭完了又着了。着了又看。看灭了又哭。”
余晖没说话。他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年轻人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刀,眼睛看着地。
“你杀了谁?”余晖问。
年轻人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杀了我仇人。”
他低头看手里的刀。
“杀了他,他家里人又来杀我。杀了我,我家里人又去杀他家里人。杀来杀去,都死了。”
“你恨他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恨。恨得要死。”
他攥紧刀。
“但我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了。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恨。”
余晖站起来,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中年男人靠着山壁,闭着眼睛。
“你也是来报仇的?”
男人睁开眼。
“不是。我是被报仇的。”
余晖看着他。
男人说:“我杀了人。人家来找我报仇。杀了我。杀了我还不解恨,把我家里人全杀了。我在这儿等他们。等了很久,没等到。”
“等到了呢?”
男人笑了,笑容很苦。
“等到了又能怎样?我杀他,他杀我。杀来杀去,都在这儿站着。谁也不比谁好。”
余晖转身,正要走,忽然听到后面一阵骚动。
他回头,看到一团黑影从石壁缝里钻出来,没有形状,没有脸,像一团被揉烂的墨。那团黑影朝二狗子扑过去,二狗子吓得往后缩,夹着尾巴,嗷嗷叫。那东西追着它咬,二狗子跑得跌跌撞撞,差点摔了。
狌狌一巴掌扇过去,把二狗子扇到一边。
“你一个留着金乌血的祸斗,被鬼追着跑,丢不丢人?”
二狗子趴在地上,喘着气,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是骂狌狌还是骂那团黑影。那团黑影被狌狌一巴掌扇散了一半,又慢慢聚起来,飘在半空,不动了。
余晖看着那团黑影。它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它在看。不是看一个人,是看所有人。它在找。
“那是什么?”余沐晴小声问。
朱老爷子看着那团黑影。
“怨灵。恨了太久,忘了恨谁了。就剩下恨。谁路过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