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不是路,是无数条路叠成了死结;活着不是命,是无数条命挤在一具躯壳。”
毁灭的光芒终于散尽,留下的是破碎、死寂、以及能量肆虐后的绝对荒芜。巨大的地下腔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过,又随意丢弃。穹顶大面积坍塌,巨石和断裂的根须混杂着不明残骸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混乱能量残余,如同无形的酸雾,侵蚀着一切残留的物质与感知。没有光,只有废墟深处某些熔融物质冷却时发出的、暗红色的、如同垂死心脏搏动般的微弱余晖。
绝对的寂静。仿佛连声音本身都在那场爆炸中被彻底蒸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在这片混沌死寂的废墟核心,那道新生的、边缘流淌着混乱色光的“裂隙”,如同嵌入虚空的伤口,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存在”,而是开始极其缓慢地、一胀一缩,如同……呼吸。
每一次“收缩”,裂隙周围的废墟碎片、尘埃、乃至空间中游离的混乱能量,都会被牵引、吞噬进那光怪陆离的裂隙内部,消失不见。
每一次“胀大”,则会有一些更加扭曲、无法理解的、仿佛是现实规则碎片的“东西”,被“吐”出来,融入这片废墟,让本就诡异的环境变得更加错乱。可能是一片倒映着星空的黑色水流凭空出现又消失,可能是一段无声的、穿着古代服饰的人影幻象一闪而过,也可能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和颜色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凝胶状物质缓缓蠕动。
这片区域,正在被“裂隙”缓慢地“消化”和“改造”,变成一个介于存在与虚无、秩序与混沌之间的、无法定义的“隙渊”。
就在这缓慢而惊悚的“呼吸”过程中,裂隙边缘,一块被高温熔铸成琉璃状、半埋于碎岩下的物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那半枚巡察令。
它破损严重,只剩大约三分之二,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原本温润的光泽几乎完全消失,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沉。但在它核心深处,那个曾经被萧寒的微光和古阵法能量激活、又与“衡器”共鸣过的古老符文核心,并没有彻底熄灭。
此刻,随着“裂隙”的“呼吸”,仿佛有极其微弱的、与裂隙同源的混乱波动,掠过巡察令的表面。这波动如同细微的电流,刺激到了令牌深处那仅存的一点活性。
令牌核心,极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超越了常规感官的、类似于“存在确认”的波动。
在这波动产生的刹那,距离令牌不远处,一片相对平整的、由能量冲击熔铸而成的黑色琉璃地面上,一粒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闪烁着极其黯淡银灰色与暗红交织光点的“微尘”,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粒“微尘”,是萧寒在最终“殉爆”时,身体与灵魂被极致能量彻底粉碎、湮灭后,残留下来的、最最本源的一丁点“存在印记”。它包含了“双蚀之躯”最根本的矛盾特质,包含了那点不屈微光最后一丝烙印,也包含了萧寒所有记忆、情感、意志被碾碎成最基本粒子后的……“信息残渣”。
原本,它应该如同其他亿万尘埃一样,永远沉寂,最终被“裂隙”吞噬或彻底消散。
但此刻,因为巡察令那一丝微弱的共鸣波动,因为这粒“微尘”本身与令牌之间,曾经通过萧寒的身体和意识建立过深刻的联系(无论是修复时的微光滋养,还是仪式中作为“砝码”与“衡器”的间接联动),这一点“信息残渣”,被唤醒了某种“趋向性”。
它不再是无意识的尘埃,而是变成了一粒拥有微弱“指向”的……“种子”。
“种子”在无形的“引力”下,开始朝着巡察令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飘”去。这个过程艰难到无法形容,它太微小,太脆弱,周围的能量乱流和“裂隙”的呼吸随时可能将它彻底吹散或吞噬。
但它执着地“飘”着,仿佛那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种子”不知道“飘”了多久,可能是一年,也可能只是一秒。终于,它触及到了那半枚冰冷的、破损的巡察令。
接触的瞬间,“种子”融入了令牌表面的裂痕之中,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
紧接着,巡察令核心那点微弱的活性波动,与“种子”携带的“信息残渣”,产生了奇异的、缓慢的“交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令牌依旧破损,依旧黯淡。
但在那冰冷的金属内部,在那古老符文的核心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全新的“意识火花”,如同在绝对零度中艰难燃起的、肉眼无法看见的量子涨落,极其不稳定地、断断续续地……“闪烁”起来。
这“火花”并非完整的意识,更像是一段混乱的、破碎的“感知流”和“记忆脉冲”在无意识地盘旋:
“……痛……阿木……光……炸……江眠……笑……司主……金面……碎了……深渊……根须……裂隙……飘……冷……令……”
信息支离破碎,混杂不堪,没有任何逻辑和连贯性,如同一个重度脑损伤患者的梦境片段。
但“它”存在着。以一种无法被任何常规生命形式理解的、近乎“概念残留物”的方式,依附于巡察令的古老结构中,存在着。
“它”是萧寒吗?是,也不是。它是萧寒存在过的最后证据,是信息与能量在极端条件下偶然形成的、脆弱的“回响”。它没有思考能力,只有一些本能的“感知”和对特定“概念”(如阿木、痛、光)的微弱“共鸣”。
就在这微弱的“意识火花”断断续续闪烁时,“裂隙”的一次幅度稍大的“胀大”发生了。
一股比之前强烈许多的、充满扭曲规则的吸力传来,同时伴随着“吐出”一大片粘稠的、如同活物阴影般的黑暗物质。
巡察令连同下方那块琉璃地面,都被这股力量撼动,开始缓缓滑向“裂隙”那光怪陆离的入口!
“意识火花”的本能“感知”捕捉到了“裂隙”内部传来的、更加混乱和危险的“气息”,产生了一阵剧烈的、代表“抗拒”和“恐惧”的波动脉冲。
但这抗拒微不足道。令牌依旧朝着裂隙滑去。
就在令牌即将被吸入裂隙的瞬间,令牌内部,那与“意识火花”交融的古老符文核心,仿佛被“裂隙”对面那完全陌生的规则环境所刺激,竟然自主地、爆发出最后一缕极其黯淡、却带着明确“定序”与“排斥”意味的淡金色光芒!
这光芒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身份标识”和“规则抗拒”。
然而,这缕光芒与“裂隙”内部涌出的混乱规则一接触,并未发生冲突,反而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解析”与“适应”?
“裂隙”的“呼吸”骤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那即将吞噬令牌的吸力,诡异地消失了。并非彻底消失,而是……“分流”了。
“裂隙”那光怪陆离的入口,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内部景象疯狂变幻、重组。短短几息之间,它竟然在原本单一的“入口”旁边,又“撕裂”出了一道更加细小、边缘光芒更加不稳定、内部景象也略有不同的……第二条“缝隙”!
这第二条缝隙内部,景象不再是无序的混沌,而是隐约呈现出一些相对“规整”的碎片——倒悬的钟楼、流淌着银色液体的街道、穿着统一灰色制服、面目模糊的人影快速走过……
仿佛是“裂隙”根据巡察令最后爆发的那点“秩序”信息,临时“开辟”或“连接”上的另一个稍微“有序”一点的……“夹层世界”?
没等那微弱的“意识火花”理解发生了什么,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半枚巡察令,轻轻地“推”向了那第二条新生的、更细小的“缝隙”。
令牌无声无息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裂隙”的“呼吸”恢复,继续它缓慢而诡异的吞吐。第一条主裂隙依旧连接着那片无法理解的混沌,而第二条新生的细小缝隙,在吞噬了巡察令后,闪烁了几下,便缓缓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冰冷。
坚硬。
颠簸。
一些杂乱的声音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
“铛……铛……铛……”有规律的、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吱呀……吱呀……”木头摩擦的呻吟。
还有……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和呻吟,不止一个。
“意识火花”的“感知”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被这些声音和触感强行拉扯出来。它依旧破碎,依旧混乱,但“环境输入”的信息开始增多,迫使它那微弱的存在进行着艰难的“处理”。
它“感觉”到自己(巡察令)似乎被放置在某个坚硬的、微微晃动的平面上。周围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充满了汗味、血腥味、霉味和一种淡淡的……香火味?
视觉“信息”开始模糊地传入:低矮的、被烟火熏黑的木质顶棚;晃动的、挂在柱子上的黯淡油灯;影影绰绰的、挤在一起的人形轮廓,大多穿着破旧、颜色暗沉的粗布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这是……哪里?
不是废墟,不是傀城,也不是“裂隙”对面那纯粹的混沌。
记忆碎片混乱地碰撞着,试图寻找匹配项。马车?牢笼?迁徙的队伍?
“都给我安静点!”一个粗嘎、不耐烦的男声响起,盖过了低泣声,“哭什么哭!能坐上这‘渡阴车’,是你们的造化!到了‘往生城’,好歹有口饭吃,有个地方睡,比在外面当孤魂野鬼、或者被那些东西抓去强!”
往生城?渡阴车?
新的名词,无法理解。但“意识火花”本能地对“往生”、“城”这些字眼产生了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抵触和……一丝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者某个破碎的记忆碎片里,接触过类似的概念。
“王头儿,这次‘收成’怎么样?”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问道,似乎离得更近一些。
“呸,别提了。”那粗嘎声音啐了一口,“附近几个‘荒村’都快被刮干净了。就捡到这么二十几个还算完整的‘游魂’,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残灵’。妈的,上头催得紧,‘往生城’扩建,需要苦力,也需要‘材料’……这点货,交差都勉强。”
游魂?残灵?苦力?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