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还在晃。维恩的手贴在窗户上，掌心的伤口流着血，顺着手指滴到地板。一滴一滴，声音很小。塞琳娜抓着他的袖子没松手。通讯器里有人说话，说第三队到了南边入口。他没回话，只看着那滴血。血在地上摊开，形状像一颗星星——和艾莉亚在冰室留下的痕迹一样。

他闭了眼。眼睛开始发烫。隧道里的符文又出现了，不是刻在墙上，而是浮在空气里。飞行船升空后冲进雷云，船身发出低沉的响声。这声音不对劲，不像风吹的。他按住太阳穴，第七阶灵枢堵着，能量进不去也出不来。塞琳娜靠在舱壁上，呼吸比平时快。她试了一次空间裂隙，可法术刚成型就被打乱，反冲力让她咬破了嘴。

飞行船猛地一震。窗外闪过黑影，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些东西缠上船体，像触手，但表面没有鳞片也没有肌肉，更像是凝固的影子。维恩站起来想看清楚，刚走一步就滑倒了。重力变了。他扶住椅子，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扭动，方向和光完全不一样。

塞琳娜拔出碎星短剑，刀抵住地板稳住身体。她的银发被风吹起，眼角出现星纹。她再次聚集魔力，准备强行撕开通道。维恩立刻喊停。他知道这种时候硬用法术会伤到灵枢，尤其磁场不稳。她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他摇头，用眼神告诉她别再试。

他走到前面的观察窗前，把手贴上去。血顺着玻璃往下流，像上次在隧道那样，慢慢形成图案。这次不是星图，是一条线。从王都出发，穿过三座城，最后指向北方。他认得这个方向。艾莉亚在冰室画过的地脉轨迹就是这个走向。他抬头看外面的风暴，闪电亮起的一瞬，看见一头魔兽撞向船头。它左眼正常，右眼像是被挖掉后长出来的，颜色发灰。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倒影。魔兽眼里映出的不是飞行船，也不是雷暴，而是一座雪山。山顶有冰，山腰有一道裂缝，像被人用刀劈开。裂缝深处有光，不是阳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他明白了，这些魔兽不是来攻击他们的。它们是从东境三城来的，目标不是人类，是要把什么东西送到北边去。

他转身抓住塞琳娜的手臂：“它们在转移东西。”她没说话，只是点头。她也感觉到了，空间法术在这里没法稳定，每次尝试都会偏移，最后变成黑洞。她收起短剑，改用手固定浮板。飞行船已经开始解体，舱顶的金属板被撕开，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维恩拿出暮影匕首，割断一块还算完整的浮板带子。这块板本来装补给用的，底下有气囊，能在空中漂一会儿。他把它拖到门口，塞琳娜已经在那儿等了。他们没时间说话。外面的触手越来越多，船体发出断裂的声音。他抓住她的手腕，两人一起跳了出去。

风很大，耳边全是呼啸声。浮板在空中颠簸。维恩趴在边上，用匕首钉住一块松动的木板，防止散架。塞琳娜背靠残骸，双手死死抓住固定环。他们在快速下降，还没飞出雷暴区。闪电炸开，照亮远处的山脉轮廓。那就是北境雪山，和魔兽眼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盯着那道裂缝，发现红光闪动的节奏和他掌心血滴落的节奏一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但不再滴下去，而是浮在空中，变成一个个小点。这些血珠连成一条线，指着雪山的方向。他想起艾莉亚最后说的话：信你的瞳。他闭上眼，让混沌之瞳自己运转。视野变了。他看不到风暴了，只看到空气中流动的能量线。那些触手不是乱动的，它们沿着特定路线移动，全都通向北方。而飞行船上残留的魔法信号，正在被某种东西吸收，变成另一种频率。

他睁开眼，看向塞琳娜。她正望着雪山，嘴唇发白，但眼神清醒。他指了指那个方向，她点点头。他们不需要多解释。浮板继续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地面开始能看清了。积雪的山坡上有奇怪的痕迹，像是巨大的爪印，但形状不像任何已知生物。这些爪印都朝同一个方向——那道裂缝。

飞行船最后一块残骸在高空爆炸，碎片四散。冲击波撞了一下浮板，它开始倾斜。维恩扑过去调整重心，膝盖撞到木板，疼得吸气。他摸了摸第七阶灵枢的位置，还是堵着，但混沌之瞳还能用。只要看得见，他就还有机会判断。塞琳娜解开腰带，把碎星短剑绑在浮板前端，用来平衡方向。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没去理。

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近。雪山的样子更清楚了。那道裂缝比远看时更宽，边缘不整齐，像是最近才裂开的。红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染出一片暗色。维恩盯着那光，发现它不是静的。它在动，在缩，在呼吸。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在醒来。他突然明白，魔兽潮不是开始，而是护送的终点。它们把东西送到了这里，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

浮板撞上山坡，剧烈震动。木板接连断裂。维恩滚倒在地，手肘擦过石头，火辣辣地疼。他马上爬起来，回头找塞琳娜。她被甩到几米外，正撑着站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受伤。他们离裂缝不到五百步。风从洞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维恩握紧暮影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塞琳娜跟上来，脚步很稳。她没说话，但手已经放在碎星短剑柄上。他们一步一步靠近裂缝。红光越来越亮，照在脸上发烫。洞口边的岩石是黑色的，不像自然形成的，像是被高温烧过又快速冷却。维恩停下，蹲下摸地面。泥土里混着细小颗粒，不是沙子也不是矿渣，是一种粉末，碰到皮肤有点刺痛。

他捏起一点看。这些颗粒在红光下泛着微光，排列方式像字，但他不认识。他抬头看向洞内。深处有声音，很低，像石头摩擦，又像人在说话。他站起来，往前迈一步。塞琳娜抓住他手臂，摇头。他懂她的意思。里面的东西现在对付不了。但他们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粉末包好收起来。然后拿出晨曦匕首，插进地面。刀立刻变烫，冒出白烟。他拔出来，发现刀口有一圈焦痕。这地方连金属都能腐蚀。他转向塞琳娜，做了个手势：绕到侧面，找入口。她点头，抽出碎星短剑，贴着岩壁走。风更大了，几乎站不稳。维恩跟在她后面，右手一直按在暮影匕首上。

他们走到裂缝左边，发现一条窄路通向里面。路面斜着向下。红光就是从跟在后。台阶很窄，只能一个人走。墙很湿，不断有水珠滴落。他抬头看上面，洞口已经被风吹起的雪遮住一半。他们不能再回头了。

走到一半，维恩突然停下。前面拐角有光，不是红的，是暗绿色的，一闪一闪。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转过弯后，他看到了。那是一个平台，地上刻着圆圈纹路，中间放着一块石头。石头半透明，里面有液体流动，颜色和魔兽眼中的红光一样。十几个爪印围着它，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不是祭坛，这是容器。它们送来的不是活物，是这个东西。

塞琳娜站在他身后，没出声。她也看到了那块石头。维恩盯着它，混沌之瞳自动聚焦。在视觉深处，他看见石头里的液体其实是一个符号，正在缓慢旋转。这个符号他见过，在艾丹留给他的旧剑剑柄地图上出现过。那是通往命石位置的标记之一。他的手指收紧，匕首柄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