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暖一只手抱着画册,背依然挺直。只是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微微颤抖。
正想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难掩的焦急和心疼。
“暖暖……”
林易暖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一颤。
不敢相信她日思夜想的声音会在这时出现。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
温沐扬就站在几米外,眼眶微红,正深深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林易暖脸上那层面具,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我能处理”,在这一刻瓦解。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恐惧、孤独、被刺伤的痛楚……
如同洪水决堤,轰然冲垮了她最后的心防。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
她看着他,像是迷路了很久的孩子,终于看到了找来的大人。
“温沐扬……”
破碎的哭腔里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抱怨与委屈,
“你怎么……才来啊……”
下一秒,她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力气被抽空。
怀里的画册“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暖暖!”
温沐扬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摔倒在地之前,稳稳地将人接在了怀里。
入手是惊人的轻,和透过毛衣都能感受到的微烫。
心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能这么轻,轻得让他心里发慌。
“暖暖?暖暖!”
温沐扬低头看她,发现她双眼紧闭,额头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让开。”
他抬头,看向呆立在一旁的赵雅婷还有围着的众人,声音寒森。
大家被他的气势吓到,纷纷地让开了路。
……
“车!去医院!”
他对跟过来的司机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不……”
怀里的人微弱地挣扎了一下,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细若游丝,
“不去……医院……回家……”
温沐扬心如刀割,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只能妥协:
“好,不去医院,回家。我叫医生来家里。”
他抱着她,快步朝校门外走去,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
……
回到公寓,温沐扬把林易暖放在卧室床上。
她一直半昏半醒,眉头紧蹙,身体时不时轻颤一下,像是陷入了不安的梦魇。
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失去了意识。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是温家熟识的一位老医生。
“没什么大碍,体温略高,37度8,主要是疲劳过度,精神高度紧张后突然松懈,引起的短暂性晕厥。”
检查过后,医生摘下听诊器,对守在床边的温沐扬说:
“有点低血糖,精神透支严重,估计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休息。我给她挂点葡萄糖,先睡一觉。”
他一边说,一边配了一小支葡萄糖给林易暖喂下,又留下些温和的退热和安神的药物。
“她之前……有抑郁症病史,稳定了一段时间了。”
温沐扬站在床边,声音沙哑地补充。
“我明白了。这次的事件对她刺激不小,虽然她表面撑住了,但内在消耗非常大。”
李医生点点头,表情更慎重了些:
“现在晕倒,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强制她休息。”
“需要去医院吗?”
温沐扬最关心这个。
“暂时不用。让她安静休息,补充水分和营养。如果持续高烧或者出现其他异常,再送医不迟。”
李医生叮嘱道,
“最重要的是环境,你这里让她有安全感。你在,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安定剂。”
送走医生,温沐扬回到卧室。
葡萄糖点滴已经挂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入林易暖的静脉。
他坐在床边,看着林易暖在睡梦中依然不安稳的睡颜,眉头皱着。
等一瓶葡萄糖输完,他才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包住,很凉,要慢慢焐热。
他还是半点睡意都没有,却仍和衣躺下,小心翼翼地将她圈进怀里,轻轻拢住。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自责,他闭紧眼睛。
那句“你怎么才来啊”,一遍又一遍,在耳侧回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大约晚上八点多,林易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发现自己正蜷在温沐扬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