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校园写生课,林易暖正抱着画本,躲在艺术楼后面的一个角落里发呆。
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坚强,去面对任何事。
可当恶意再次隐隐浮现,当“精神病”的标签被人在暗处反复撕扯时;
她才惊觉,心里的某个角落,依然一碰就疼。
比如昨晚。
她对温沐扬那种近乎本能的的依赖和索取……
她一拍自己的额头,打断自己又开始的胡思乱想!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她抬起头。
是周言。
还是浅灰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两杯热饮,递给她一杯:
“今天是奶茶加蓝莓酱,不加糖。”
林易暖怔了怔,接过纸杯。
“周言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还在国外完成交流项目吗?
“那边课程已经结束了,回学校办点手续,听说了一些事。”
周言看着她,温和关切,
“看了你们的课表,找了一圈,才找到你躲在这儿。”
林易暖低下头,看着杯口。
“论坛上的东西,别太往心里去。”
周言嗓音柔润,鼓励道:
“你后来发的澄清,我看了,写得很好。”
林易暖才又抬眼看他。
写得很好吗?
周言是第一个这么直接肯定她那份声明的人。
可是,声明写得再好,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没有等来对方真心实意的道歉,而在很多人眼里,“有精神病”仿佛成了一个更确凿的事实。
“周言师兄,你也觉得我有问题吗?”
她很执着的问。
“问题?”
周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什么问题?喝奶茶坚持不加糖算吗?”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
“暖暖,你永远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哥哥只会想着怎么保护妹妹,怎么会觉得妹妹有问题?”
这话里的维护和笃定,让林易暖鼻子一酸。
她不想在除了温沐扬以外的人面前露出脆弱,迅速把脸埋进了膝弯。
“他们不在乎真假,”
她闷闷地说,“只想看一场热闹。”
“那就让他们看。”
周言说,“你活得越好,他们的热闹就越像个笑话。”
林易暖安静极了,没有吭声。
“暖暖,”
周言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跟我学调色,把整管群青都挤坏了?”
林易暖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仅弄得满手颜料,还抓得周言师兄整个袖子都是。
打小,她就极怕林父,急得都快哭了,还是周言师兄帮她背锅。
“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什么?”
周言问。
林易暖回忆着:
“‘……敢尝试的心,比十管颜料都珍贵。”
她他当时的原话是:
没事,我跟老师解释了,我们暖暖真勇敢,敢尝试的心,比十管颜料都珍贵,东西坏了再买就是。
“对。”
周言笑了笑,
“现在也一样。被泼了的脏水已经澄清。但你要是因此退缩了,怀疑自己了,那才是真的损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温沐扬,我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他很重视你。你应该相信他,也更应该相信你自己。”
林易暖握紧了纸杯,没说话。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
周言拍了拍她的背,半开玩笑道,
“小时候跟在我后面问东问西的小丫头,现在也开始有心事了,这么多愁善感……”
“周言师兄……”
林易暖重新抬眸,眼圈有点红,
“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别坐太久,风凉。”
周言起身,
“下个月有户外写生课程,现在可得好好练习……”
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一本精装画册和一小袋独立包装的水果糖递给她。
“一些户外写生的作品集,可以参考看看。”
他故意板起脸,
“不许再躲起来开小差了!”
“幸不辱命!”
林易暖被他逗笑,也学着他故作严肃地应道。
周言看着她弯起的眉眼,也笑了。但笑容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克制住想再揉她头发的冲动:
“走了,好好画。加油。”
“嗯,师兄再见。”
周言点头,压下眼底复杂的情绪,转身离开。
林易暖重新坐下,翻开画册。
看了几页,心情平静了一些。
她拿出铅笔和速写本,对着不远处的一丛耐冬花,开始勾勒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