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写生,林易暖更是直接没了心思。
周言看在眼里,却没再多问,只在指导时更细致了些。
她坐在溪边画水,忘了时间,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惊觉。
收拾画具时才发现,周言一直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画着自己的画,显然是在等她。
“师兄……”
“正好我也需要多观察一会儿暮色。”
周言站起身,轻松地拍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回去晚了没热水。”
回程的路上,他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用手电为她照着路。
灯光晃过路边的草丛,惊起几只萤火虫,点点微光在夜色中飘荡。
“暖暖,”
周言开口,声音在寂静里很清晰,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回国教书吗?”
林易暖摇头。
“因为我觉得,真正的艺术教育,不是把学生变成第二个老师,而是帮他们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顿了顿,看她了一眼,
“你有你自己的声音,只是还不够确信。”
“师兄,我明白。”
林易暖脚步慢了下来。
她听懂了周言话里的深意。他一直都看得明白。
“明白就别害怕。无论是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都要忠于你自己的内心。”
周言知道她放不下什么,这大抵是每个人都会面临的抉择吧。
就比如他,如今,他也不知道当时的选择对不对。
现在拥有的和失去的……
但再回到那个时候,他还是会做同一个选择。
“这才是对所有人,包括对你心里那个人,最大的负责。”
“我知道了,师兄。”
她低声说。
周言温雅得如月下清风,没再说什么,知道女孩需要自我思量。
写生的第八天,温沐扬回到H市时,已经是深夜,他给林易暖打了电话。
“暖暖,我到家了。”
这次回来,没有看到扑向他的人儿。
“温先生,你又熬夜啦?”
听他语气依旧是隐隐的疲惫,她忍不住问。
“没有。”
“明明就有。”
林易暖假装“哼”了一声。
“公司上市前的最后阶段,事情多。”
温沐扬嗓音低哑,
“不过,比某只小猫在山里让我省心。”
林易暖知道他在调侃。
但每次听他说了公司的进展,她都会下意识避开周言的名字,也绝口不提交换生的事。
“暖暖,有没有想我?”
温沐扬忽然低声说,他没办法对她有脾气。
即便想到这十天,林易暖跟周言“朝夕相处”,还是会控制不住地烦躁。
林易暖握着手机,鼻子无端一酸。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山影,轻声说:
“很想很想。我后天就回去啦。”
“嗯,等你回来。”
他笑了,声音里是浓浓的倦意。
两人又聊了几句。
挂断电话,林易暖在黑暗里睁着眼。
交换生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她不敢想,如果她真的去了,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隔着上万公里的距离……
温沐扬呢?
他会怎么想?
矛盾像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
回程的前一天,是个自由活动日。
林易暖对逛当地特色并不感兴趣,更何况心里还压着事儿。
便没有跟黎小满几个结伴而行,而是为了画一个溪流转弯处的景致,走得离大部队远了一些。
她沿着溪流,不断更换位置,视角都很好。
她画得入神,没注意山间的雾气也开始变浓。
等她完成最后一笔,心满意足地起身时,才发现周围已经有些昏暗,也没有了同学们的身影。
她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
然而,往回走了十来分钟,她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来时的路被渐浓的雾气笼罩,看起来都差不多。
她试图辨认方向,但山里地形复杂,她又是个路痴,越走越觉得不对。
心里开始有点慌。
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求助,却发现信号格只有微弱的一格,时有时无。
她试着拨温沐扬的电话,打不通。
又试着拨黎小满的,也是忙音。
不安渐起。
山里的温度下降得很快,她只穿了件薄外套,开始感到寒意。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原地,回忆来时的方向。
应该……是往左边那条小路?
她不确定。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踩着落叶,沙沙作响。
林易暖猛地回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雾气中,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是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