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沉默蔓延了几十秒,气氛有些沉。
林父坐在书桌后,没让温沐扬坐。
他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年轻人,半晌,林父才开口,依旧是说教:
“暖暖这孩子,性格太拗,一根筋。认死理,只认书本上的道理,认她觉得对的‘理’……”
他开始细数起林易暖的“缺点”,仿佛在交易一件物品时,说明其瑕疵。
“……人情世故这套,她不懂,也不屑懂。我这个当爸爸说的,她常常不信。”
温沐扬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前阵子学校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林父顿了顿,又接着道,“但得罪章家,太冲动。”
“有些事不能只算得失。”
至少……在暖暖这里,一个章家又算得上什么。
温沐扬不卑不亢的开口。
林父轻“哼”了一声:
“年轻人当然这么说。”
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她初中那会发生的事,闹到要休学,说到底,也是她自己太过跳脱,不够安分守己。”
温沐扬觉得林父对林易暖总是有某种根深蒂固的偏见。
“女孩子,太张扬了,不懂得收敛锋芒,就容易惹是非。”
就因为他的暖暖是个女孩子吗?
温沐扬桌下的手,倏地握紧了。
心脏泛起一阵尖锐地疼。
他的暖暖,在花季时期,遭遇了难以想象的校园霸凌和伤害,在她父亲口中,根源竟成了她自己的“跳脱张扬”?
一个十四五岁的优秀女孩,有些许的亮眼和活泼,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错吗?
这竟成了她受害的理由?
一股巨大的讽刺感涌上心头,他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有立刻反驳。
林父似并未察觉温沐扬情绪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所以,我一直对她要求严格些,女孩子,还是稳重安分些好。”
他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嗓音平平:
“物质上,我自认没亏待过她。该学的,该有的,一样没少。”
温沐扬看着他,忍不住道:
“暖暖从没说过您亏待她。”
“那她还想要什么?”
林父抬了抬眼,“女孩子,安稳最重要。这些年,她总有些不该有的心思。”
“比如呢?”
温沐扬问。
“比如要偷偷学舞、钢琴。”
林父语气沉了沉,“比如现在,非要出国。”
温沐扬眉心又是一拧。
“伯父,那是她的兴趣爱好,还有梦想。”
他想起一次,他问林易暖有没有想过换专业,林易暖很肯定的说“没想过”。
她说,她并不是不喜欢画画,只是有一半是因为父亲这层滤镜,所以会抵触些。
现在,他大概懂了。
“伯父,”
他对视林父那双评判的眼睛,
“暖暖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父没接话。
“我见过她熬夜赶稿的样子,也见过她作品被认可时高兴的样子。”
温沐扬继续说,
“包括这次出国,也是因为她足够优秀,那不是‘不该有的心思’,是她活着的热情。”
林父却不以为然,一声气音从鼻腔发出,只当没听到他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温沐扬脸上:
“现在,她认定了你,选了这条路。那么以后,她就交给你了。”
他看了一眼温沐扬,意思很明显:
以后这个“麻烦”,就是你的了。
“学业,前途,还有她这个人,物质上的,精神上的,我都不会再过多干涉。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任务。
这两个字,刺穿了温沐扬的耳膜。
他忽然想起,风波平息后某个夜晚,林易暖和她母亲通完电话,独自在窗前坐了许久。
他过去哄她,她靠在他怀里,很久之后,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