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沐扬,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好像一直循规蹈矩地活着,像是一件……”
带着深深的失落,
“被我爸爸明码标价后,待价而沽的商品。我要长成他想要的样子。”
当时他只觉心疼。
此刻记忆里的声音和眼前林父话语重叠在一起。
亲耳听到女孩的父亲用“任务完成”来形容对女儿的养育和“交付”,那种心疼瞬间化作了愠怒和为林易暖感到的巨大悲哀。
他的暖暖,这二十几年,原来一直生活在这样冰冷而功利的“爱”与“责任”之下吗?
她的抑郁,她的焦虑,她内心深处那种无法摆脱的“不配得感”和巨大的压力,根源难道不就在这里吗?
温沐扬直视着这个养育了林易暖却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的男人。
他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终究是暖暖的父亲,他不能直接顶撞,不能说什么重话。
但不代表他认同,松开紧握的拳,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伯父,请您放心。”
每个字都是承诺,“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林父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温沐扬会这么干脆地接话,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或压力。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甩出去,多少会让这个年轻人掂量掂量。
毕竟,“托付”的背后,也意味着责任和可能的“麻烦”。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试图再施加一点压力:
“我花了十几年的心血,才让她不至于走上歪路,我希望在你那里,也一样……”
歪路?!
又是这个词!
“她经历的那些,就当是人生一个阅历和教训。”
温沐扬的手骤然握紧,骨节泛白,勉强保持住表面的平静。
在他女儿被恶意中伤时,他想到的不是心疼和保护,而是觉得她“走了歪路”?
一副林易暖遭受了这些都是应该的模样,因为她不够“听话”。
他突然就好心疼好心疼他的暖暖。
她的安静,她的懂事,她的努力做到最好……
是不是都只是为了换取一点点可怜的认可,避免“走上歪路”的指责?
他不想再听这些了。
“伯父,我想您可能误会了。”
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林父,
“暖暖她本身就站在最光明正直的路上。”
他的暖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才华,有自己的善良和坚韧。
“而我的作用,从来不是约束她,改变她。”
他停顿了一下,无比笃定:
“是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让她可自由地散发自己的光芒,并且——”
温沐扬不再是晚辈对长辈的谦恭,更像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宣告。
“永不暗淡。”
书房里霎时安静极了,只有挂钟不知疲倦的滴答声。
林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愕然,以及更深层的震动。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盯着温沐扬,第一次真正打量这个年轻人。
良久,林父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移开目光,看向紧闭着的房门,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似乎卸下了一些沉重的负担:
“希望……”
“你说到做到。”
像是某种固守多年的东西被撼动,没有再多的话。
温沐扬知道,这或许是这位固执又别扭的父亲,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和……放手。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
“我会的。伯父,那我们先回去了。暖暖明天还要收拾行李。”
林父摆了摆手,没再看他。
温沐扬走出书房,带上门。
楼下,林易暖正焦急地等在房间里,听到有人下楼,她赶紧出来。
一看到他,立刻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打量,小声问:
“怎么样?我爸爸他……没为难你吧?”
温沐扬看着她略带惶恐和担忧的眼睛,心里又疼又软。
他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没有。只是聊了聊。”
“真的?”
“真的,他很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