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不断。
忧思剪不断。
时陌平稳的呼吸规律的传入霜零耳畔,浮躁的心就此缓缓安定。
她静静地坐在床侧的圆凳上,惯常握剑的手,此刻松缓地搭在膝头。
白绫遮目,阻隔了外界的景象。
却让内里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随着夜色,飘向了很远,很远的时间长河。
……
在霜零还很年幼,尚未完全理解自身特殊之时。
她便拥有一双……能“看”到太多的眼睛。
每一个人,目光所及。
可能是那人不久后的遭遇,可能是其生命轨迹中某些深刻印记的回响。
太累,太多,也太忌惮。
于是,她学会沉默。
只是突然有一天,没有任何征兆,她的世界成了一片虚无。
也许是报应。
她看过了很多人的人生,所以惩罚她,再也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是好,还是坏?
也许是好的,也许是坏的。
但这都不重要,结局已定。
霜零始终秉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她练剑,她独处。
慢慢地,她死亡,再从头来循环一遍。
直到一次轮回中,她遇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凡人女孩。
她们的初见,她八岁。
她来喝茶,她在给茶馆打工。
茶馆的人都喜欢她,而她也只是单纯的混口饭吃。
“大姐姐,我观察你好久啦!店里好多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你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女孩歪着头,很自然熟,语气天真又直率。
“我舍不得大姐姐孤单,我来陪你吧!就陪到大姐姐……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为止!”
说不触动是假。
霜零有时候就想,这或者是她那么受喜欢的原因吧……像一个太阳。
她和她截然不同。
可惜,冰雪不渴望太阳。
“你去干其他活,我一个便可。”
“好吧。”
小女孩答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沮丧,脚步声又轻快地响起来,似乎真的离开了。
这样就好。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
从那天起,只要她来到这家茶馆,那道清脆的声音总会不久后响起。
小女孩拿着菜单噔噔噔,乐此不疲靠近她。
“大姐姐,你要喝点什么?”
“大姐姐,我又来啦!”
有时甚至不说什么,只是搬个小板凳坐在离她不远处。
哼着不成调却欢快的童谣,或者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用另一种方式宣告着“安静”的陪伴。
但只要霜零再次说出驱赶话语。
小女孩又会立刻听话地站起来,直到下一次她来,又一次重复这个过程。
一次,两次……多次。
不懂得什么叫“婉拒”,什么叫“保持距离”,却意外的固执。
终于有一次。
“你不用干活吗?”霜零忍不住询问。
“店长姐姐说了,我是吉祥物,负责让每个客人开开心心。”
“我一直都在很认真干活。”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不过大姐姐,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吗?”
霜零点开女孩凑近的脑袋,“并无。”
“没事哦!”
她丝毫不受影响,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大姐姐愿意听我说话就好啦,我可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大姐姐说呢!”
“今天巷子口阿婆家的花猫生了一窝小花猫……”
话题终结者遇到话唠选手。
就这样,她们在茶馆偶遇了两年。
霜零默许了女孩牵她的手,默许了她的每一次亲近。
后面,她好像不在茶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