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结束。赵澜关闭了阵盘。三名扈从取下头环,站起身,向赵澜行礼。他们的动作依旧同步,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放松。但彼此之间,没有了测试前那种偶尔的眼神交流或低声玩笑。
“感觉如何?”赵澜问。
“回王爷,思维清晰,指令明确,效率很高。”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语气平稳无波。
“可有何不适?”
“并无。”回答依旧一致。
赵澜点了点头,让他们退下休息。他独自留在静室,看着阵盘记录下的各项数据,尤其是那惊人的效率提升曲线,心中激荡。成功了,虽然只是微小的一步,但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行性!那些细微的异常指标,在他眼中不过是初期适应的正常代价,如同新兵训练总会有的肌肉酸痛。
他打开晶片,开始撰写实验报告:“第一次意识协同增效实验完成。数据表明,在简单任务及信息整合方面,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至百分之五百;在需要实时协同的复杂操作中,失误率降低百分之八十,同步性近乎完美……观察到被试者存在轻微的情感波动平缓化及行为趋同化,初步判断为注意力高度集中及链接状态下的自然现象,需后续观察……建议扩大实验规模,增加任务复杂度,并尝试引入‘决策优化算法种子’进行辅助……”
他将报告加密发送。很快,晶片发回反馈:“数据已接收,符合预期。授予‘初级准备度凭证’。解锁‘意识监测阵列优化方案V2’及‘基础协同算法模块α’。警告:扩大实验需谨慎,确保环境绝对封闭,被试者自愿且可控。”
赵澜握紧晶片,眼中紫意灼灼。下一步,他要寻找更合适的实验场,和更多“自愿”的被试者。或许……可以从王府卫队中挑选一些忠诚可靠、渴望提升的士卒开始。
他却不知,那三名退下的扈从,回到集体宿处后,各自默默打坐,彼此间再无交流。夜深时,其中一人突然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却记不得梦见了什么,只感到一种莫名的空虚和隐约的恐惧,仿佛失去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却又说不清是什么。这种情绪很快在“链接”残留的微弱影响下平复,他重新陷入无梦的沉睡。
第七节阵起月华
皇都,子夜。
阿月凌空立于东宫最高处观星阁顶,一袭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双手结印,周身月华如水银泻地,照亮了半个皇城。脚下,以观星阁为核心,一个覆盖皇都核心区域(包括宫城、主要衙署、重要库府及周边繁华街坊)的巨大阵法正被缓缓激活。
无数事先埋设好的、蕴含月华之力的阵基灵石依次亮起,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玄奥的纹路,最终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笼罩天穹的淡银色光罩——“广寒清辉阵”。
阵法成型的刹那,一股清凉、宁神、洗涤心尘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潮汐,漫过阵中每一个角落。那些因“蚀心引”而躁动不安的心灵,如同被清泉洗涤,焦灼、疑虑、怠惰的情绪被大幅中和、抚平。
衙门值房里趴在桌上昏睡的吏员,忽然觉得心头的烦闷减轻了许多,呼吸变得顺畅;营房中辗转反侧的兵卒,感到一股凉意驱散了莫名的燥热,沉沉睡去;市井间那些窃窃私语的流言,仿佛也失去了滋生的土壤,人们的心绪逐渐平静。
“好清凉的风……”
“忽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是啊,早些歇息吧,明日还得当值。”
低语在街头巷尾响起,带着释然与疲惫。
阿月脸色微微苍白。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宁神阵法,对她消耗极大。但她目光坚定,源源不断的月华从她体内涌出,注入阵眼。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是给太子和搜查队伍争取时间。
阵法的光芒也惊动了皇都各处。
澜涛王府,赵澜走到院中,仰头看着那淡银色天幕,眼中紫意闪动:“强行平复情绪……治标不治本。负面情绪被压制,但产生情绪的根源未除,一旦阵法撤去或力量减弱,反弹可能更剧烈。而且,如此消耗一位元婴巅峰长老的力量,能维持几天?”
李严站在自家书房窗口,望着清辉阵,眉头紧锁:“以术法强行安抚,看似平息事态,实则回避了法理惩处的根本。长此以往,民知有术可恃,不畏法矣。”他桌案上,那份《非常时期整肃朝纲疏》已经完成,墨迹未干。
皇城司指挥使亲自带队,趁着阵法稳定人心、邪术影响减弱的时机,按照阿月提供的“蚀心引”残留波动特征,在皇都各处进行拉网式搜查。重点排查各衙门近期新增的装饰摆件、收到的匿名文书包裹、公共水井、通风口等可能埋藏“引子”的地方。
一夜忙碌,倒也真有所获。在礼部一个偏僻库房的梁柱缝隙里,发现了一枚刻有诡异扭曲花纹、不断散发微弱精神波动的黑色玉石;在兵部车驾司的马槽底下,挖出了几块浸过特殊药汁、气味能诱发烦躁的砖石;甚至在一条穿越皇都的暗渠出口,找到了漂浮着的、包裹着邪异符纸的蜡丸……
收获零零总总十几件,都被迅速封存,送往钦天监和阿月处分析。但这些“引子”分布散乱,种类不一,显然非一人一时之功,更像是经过长期、多点位、不同方式的渗透布置。要彻底清除,难如大海捞针。
第八节枝干暴走
“破晓号”舱室内的能量失控愈演愈烈。
心脉枝干已悬浮至半空,七彩虹光与暗金纹路交织,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疯狂吞噬着赵战的混沌真元和星槎能量,甚至开始撕扯舱室内一切蕴含灵气的物品——灵石、法器、丹药玉瓶……
“警告!核心能量储备下降至百分之四十!护盾即将崩溃!部分阵法线路过载熔断!”星槎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赵战脸色铁青,他已经将混沌真元催动到极限,甚至动用了基石碎片的力量进行压制,但枝干仿佛一个无底洞,且那暗金纹路具有极强的侵蚀与转化特性,能将任何攻击性能量部分吸收、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料。
月无痕的月华锁链早已被崩断,她嘴角溢血,显然受了反噬。“陛下!此物邪异,恐非封印能制!必须将其能量源头切断,或者……彻底摧毁!”
摧毁?赵战看着那截枝干,眼中闪过一丝痛惜。这是盖亚的馈赠,是未来可能沟通星球意识的桥梁,更承载着“生命之心”的祝福。但眼下,它已变成危及整艘星槎和所有人的毒瘤。
就在赵战咬牙,准备不惜代价动用某种伤及本源的神通强行摧毁枝干时,他怀中的基石碎片突然自主发热,并传递出一股强烈而清晰的意念!
那意念并非来自碎片本身,而像是被枝干异变所激发,从碎片深处某个古老印记中复苏!它带着焦急与决绝,指向一个明确的操作方式——不是摧毁,而是“引导”与“分流”!
赵战福至心灵,立刻依循那意念指引,不再对抗枝干的吸力,反而主动将更多混沌真元注入基石碎片,同时以碎片为媒介,在枝干那狂暴的能量漩涡旁,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通往未知维度的“裂隙”!
“以此地为锚,以混沌为引,以守望之约为凭——将过剩之力,归于寂灭虚空!”赵战低吼,将基石碎片猛地按向能量漩涡边缘。
奇迹发生了。
枝干似乎对基石碎片的力量有着本能的“认可”或“敬畏”。那狂暴的吸力微微一滞。而赵战撕开的“裂隙”,恰好位于枝干能量漩涡与星槎核心之间,形成了一条泄洪通道。
顿时,枝干吞噬来的庞大而混乱的能量,如同找到了新的出口,开始疯狂涌向那道裂隙!七彩的、暗金的、混沌的、星槎的……各种能量混杂在一起,被投入那片未知的虚空。裂隙另一边传来无声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寂静,将一切能量湮灭、归墟。
枝干的虹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暗金纹路的蔓延也被遏制。吸力逐渐减弱。
“快!切断它与星槎的能量连接!加固舱室封印!”赵战趁机大喝。
月无痕、赵艳华、赵昱等人立刻动手,终于将枝干与星槎分离,并以多重封印将变得安静但依旧有些烫手的枝干层层封禁在一个特制的玉匣中。
星槎的能量流失停止,警报解除,但核心能量已跌至警戒线以下,多处受损,需要紧急维修。
赵战喘着粗气,看着被封印的玉匣,心有余悸。基石碎片上的温热感缓缓退去,那古老的意念也沉寂下去。
“刚才那是……”月无痕惊疑不定。
“是上古‘守望者’留在碎片中的后手,或者说……针对类似情况的应急方案。”赵战沉声道,他隐约明白了,“盖亚前辈可能真的不知枝干被做了手脚。这暗金纹路……或许来自更古老、更可怕的敌人,甚至可能与‘污染源头’有关。守望者们当年与之对抗,必然留下了某些应对机制。这枝干,既是信物,也可能……是一个诱饵,或是一个考验。”
他将玉匣慎重收起。“此地不宜久留。枝干异变可能发出了某种信号。尽快修复星槎,我们必须在被更麻烦的东西盯上前,离开这片星区。”
第九节朝会交锋
翌日,大岐皇都,宣政殿朝会。
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虽然“广寒清辉阵”压制了大部分表面躁动,但官员们眉眼间的疲惫、忧色,以及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在整个大殿。
太子赵琰端坐监国位,面色平静,但眼底带着血丝。他先听取了皇城司、大理寺关于昨夜搜查“蚀心引”引子的汇报,以及阿月长老对阵法维持状况的说明。
“邪术猖獗,侵扰朝纲,祸乱民心,实乃十恶不赦!”赵琰声音清朗,带着凛然杀气,“着令刑部、大理寺、皇城司,成立专案,彻查此事!凡有牵连,无论职位高低,一查到底,严惩不贷!阿月长老主持阵法,有功于社稷,内库资源尽数配合。各衙门主官,须安抚下属,整顿风气,若有玩忽职守、借机生事者,严加惩处!”
这番表态,算是稳住了大局基调,强调了朝廷肃清邪术的决心。
然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交锋。
李严率先出列,手捧奏章,声音冷硬如铁:“殿下!邪术固然当除,然此次皇都之乱,暴露出更深层弊病!法度不明,执纪不严,赏罚不均,致使吏治涣散,人心浮动,方给邪术可乘之机!臣有《非常时期整肃朝纲疏》上奏,请殿下御览!”
奏章内容迅速由内侍宣读。当听到“扩大刑部职权”、“风纪纠察队”、“强制集中隔离”等字眼时,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文官队列中,立刻有御史出列反驳:“李侍郎此言差矣!乱象初平,当以安抚为先,岂可再施严刑峻法,徒增恐慌?所谓‘强制隔离’,与囚禁何异?恐寒了天下士民之心!”
武将那边也有人冷哼:“军中儿郎,血气方刚,偶尔懈怠情有可原。若按李侍郎之法,动辄得咎,岂非让将士离心?”
李严梗着脖子,毫不退让:“法者,国之纲纪!纲纪不振,国将不国!当此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正是为了早日恢复秩序,保境安民!若因仁柔而纵容,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双方引经据典,争论不休。赵琰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这时,又一位官员出列,却是户部一名资历颇深的郎中,他并未直接支持李严,而是奏道:“殿下,臣以为李侍郎虽言辞激烈,然其忧国之心可鉴。当前之弊,确与法度执行不力、决策效率迟缓有关。譬如近年漕运改制、边军粮饷调整等事,往往议而不决,决而行缓,致使基层官吏无所适从,滋生怨气。臣请殿下明察,是否可虑及设立专司,研究政务流程优化之事,以提升效率,明晰权责?”
这话说得委婉,却隐隐指向了赵澜之前的提议。
赵澜站在亲王班列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此事与己无关。
赵琰看向那名郎中,缓缓道:“优化政务,提升效率,确是应有之义。然此事关乎国体,需从长计议,广泛征询,谨慎推行。当前首要,乃平定邪乱,稳定人心。李侍郎所奏,严刑峻法部分,过于操切,恐生变故,暂且搁置。然其中关于‘整肃衙门纪律’、‘严查怠玩’等条,可交由吏部、都察院斟酌施行。至于设立专司研究之事……”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赵澜,“可令内阁先做调研,拟定章程,再行商议。”
这番处理,驳回了李严最激进的部分,但采纳了其合理内核;对“优化”之事开了个口子,却又牢牢掌握住主导权和节奏。
李严面色有些难看,但太子既已裁决,他也只能躬身领命。赵澜依旧面无表情,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握紧。太子这是既要用“效率”来安抚人心,又要将主导权抓在自己手里,防止走向偏激。
朝会最终在一种并不轻松的气氛中结束。表面的争论暂时平息,但理念的裂痕、利益的博弈、暗中的角力,却更加深刻了。
第十节暗室密谋与远方警讯
散朝后,几名官员“恰好”同行。
“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想要面面俱到,结果哪头都不讨好。”一人低声道。
“李严是偏激了些,但话糙理不糙。如今这光景,不狠狠整治,怕是不行。”
“整治?怎么整治?靠那月华阵能撑几天?靠刑部抓几个人就能让吏治清明?根子不在这里。”
“哦?王兄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澜涛王殿下之前所提‘研究优化’,或许才是正途。这朝廷运转,就像一架老马车,零件锈了,路子歪了,光抽鞭子有什么用?得有人懂得怎么修,怎么调。”
“可殿下似乎并不急于推行……”
“所以,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有时候也得……主动一些。我听说,澜涛王府近日在招揽一些精通数算、格物和政务分析的年轻士子,似乎要编撰什么‘实务优化例集’……”
几人交换着眼神,心中各有盘算。
与此同时,皇城司的暗桩传来密报:发现两处新的可疑“蚀心引”引子埋藏点,位置更加隐蔽,且埋藏手法与之前发现的略有不同,似出自不同人之手。另外,市井中出现了一些新的流言变种,开始质疑“广寒清辉阵”的效果能维持多久,甚至暗示朝廷动用如此手段是“心虚”、“掩盖真相”。
钦天监也报告:昨夜后半夜,清辉阵的某处边缘节点遭到极其微弱但精准的灵能冲击,试图干扰阵法运行,虽未成功,但表明有“人”在试探阵法的弱点。
阿月长老在维持阵法的同时,加紧分析那些收缴的“引子”,发现其核心符文中,竟然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本界的能量特征,冰冷而有序,与紫曜观测站的能量残留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隐晦复杂。
紫曜观测站。
“目标文明内部‘焦虑盛宴’效果符合预期,‘广寒清辉阵’启动,消耗其高端个体战力。内部路线争论加剧,理性派影响力上升。”
“诱导信息投放效果良好,‘赵澜’已进行初步实验并提交报告,授予进阶资料。‘李严’已接收并开始影响其决策倾向。”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之前标记的‘泰坦之息’目标舰队方向。波动特征与‘归寂之痕’(注:档案记录中的某上古高危存在残留)疑似吻合。评估:目标可能接触或携带了危险污染物。建议:提高对该舰队监控等级,考虑介入或……清理。”
“对‘蚀心引’引导信号源进行伪装加强,准备实施第三次定向情绪引爆,目标:皇都文官集团中的‘温和派’与‘太子近臣’。”
归源教秘密据点。
“‘广寒清辉阵’?雕虫小技。等那位月华仙子力竭,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皇都那些官员吵得越凶越好。澜涛王似乎对我们的‘小礼物’很上心?继续给他‘添砖加瓦’,把他引到我们想要的方向。”
“教尊密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明赵战从泰坦之息带走的那截‘世界树枝干’的确切状态和位置。那里面……可能有‘圣骸’的气息!若能迎回,我教大业可期!”
“已经安排‘影蛭’潜入他们可能经过的星区了。只要他们再次跃迁,就能捕捉到痕迹……”
皇都,暗流汹涌,各方势力在混乱的帷幕下加紧布局。
星空,赵战舰队带着一个可能引爆更大危机的“定时炸弹”,艰难地向着故乡跋涉。
而无论朝堂还是星空,一场围绕“意识”、“秩序”、“污染”与“文明未来”的更大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深渊中,悄然孕育着它的下一次爆发。
(第775章完,未完待续)